沈不与微微眯眼,咒纹顺着手骨而生,在皮肤上呈现出若隐若现的姿态。
那日被女先生追得太匆忙,他又被柄鬼气浓稠的骨伞所吸引,一时间也未曾看清青铜钟下两位来客的样貌。
可眼前这位道士无论是眼疾还是衣着,分明与其中一来客无异。
守夜道士嘴角含笑,步履轻盈地走至两人身前,微微一顿,随即又敛去笑意,低头踩了踩底下的砖。
“你们不是在外查案吗?”道士奇怪道,“怎么回得这般早?”
雪尘眨了眨眼,朝沈不与无声道:怎么办?
沈不与摇头,回道:先不说话。
“怎么没人答话?我又不爱告你们拿香钱的状。”
原来也是来拿财的。
沈不与心下了然,食指抵唇,朝雪尘做了一噤声的手势,就听那道士继续道:“算了,那这次的香钱我隔日补上。”
说罢,那守夜道士便走至功德箱旁,一只白净的手直接透过阵法,随着锦鲤不断地扑向手臂,他才从箱中取出了几枚铜板。
见锦鲤还要拍人,那道士从袖中取出一片龟壳就开始抽鱼。
待阵灵被抽歇停了,他稍微理了下衣裳,握着那几枚铜板就白白净净地提灯出去了。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抽阵灵的手法也熟稔得让人心凉。
两位少年沉默地看完了全程,又见一尾跟着道士尾巴后的阵灵被前者不经意地踩了一脚。
“我们下次也这样拿香火钱吗?”雪尘问道。
“大概吧,”沈不与道,“不过下次要留意一下这道士是谁。”
他又看了垂挂在阵法上的那尾阵灵,犹豫道:“我们隔后天再来吧。”
***
天光微熹,道观的香客又渐渐多了起来,乌桕将贴在乞丐上的符纸一张一张地撕下后,嘀咕道:“也没找到什么刺青啊。”
“说不定是你的符纸没用呢?”雪尘不知从哪里捡来了根木枝,指道:“刺青现在在他的左肩上。”
乌桕道:“你不会在骗我吧?”
“我干嘛要骗一头猪?”雪尘朝他微微一笑,无辜道:“简直是在浪费口舌。”
乌桕放心了:“看来没有骗。”
他又转身对沈不与道:“你可以让你家小妖好好讲话吗?比如刺青是什么花、它在这人身上又挪动了几个地方?”
“雪尘他一直都有好好讲话。”
沈不与继续道:“他不认识什么花,你可以取些丹青让他画下,挪地方的事可以在这之后。”
“那等我一下。”
乌桕将撕下的符纸揉作一团,塞入袖中道:“我去一趟书房。”
见青裳少年风风火火地走了,沈不与才听雪尘不悦道:“我认识花的。”
“这样,”沈不与走向雪尘,将伥鬼傩面虚搭在雪尘一侧:“那你还蛮解风情的。”
“解风情是什么意思?”
沈不与淡定道:“了解风的情意。”
“那你们可真奇怪。”
雪尘见不远处的白墙上映着花影,花树摇曳又晃动了斑驳剪影:“和风做道侣有什么好的。”
“挺好的,你可以试试。”沈不与将傩面收回,“能和风做道侣也算一种本事。”
雪尘乍舌:“守活寡的本事。”
“可以吗?”
“下辈子,”感受到沈不与有意无意地瞥向自己的脖子,雪尘面无表情地补充道:“涅槃不算。”
——所以你也别想着杀我。
“这样啊……”沈不与若无其事地看向花树。
——我赏花了。
待乞丐悠悠转醒,就见一绛衣少年手执兼豪,在一拎着长木枝的白衣伥鬼的注视下乖巧作画。
“舍得醒了?”白衣伥鬼道。
乞丐一闭眼又享福去了。
沈不与纳闷地摘下傩面,咕哝道:“不禁吓。”
乌桕此时又搬来一叠白纸,见状,将白纸轻放在摇椅上:“人家八字弱,禁不得你折腾。”
“胆太小。”
沈不与见雪尘在白纸上摹了一只天竺牡丹,花芯点檀,恰似洛女回眸。
“挺好看的。”沈不与拿木枝戳了下雪尘还在作画的手,被对方反手握住木枝,掰断。
“这是自然,宫商乐舞、丹青识物,都会。”
雪尘收笔起身,道:“花长这样。”
乌桕也走过来,也跟着俯身看了会画:“好看是好看,但也看不出什么名堂。”
“算了,”他抱颈道:“等下让师兄他们来看……刺青现在到那了?”
“腹部朝上,估计又要回这人的肩上。”
“是你这边的肩上吗?”沈不与问道。
“嗯。”
话音未落,雪尘似是察觉到了不对,他没有看向沈不与,只是自顾自地走到了乞丐的另一侧。
不稍片刻,他蹙眉道:“刺青朝向变了,它在朝我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