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尘眨了眨眼睛,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说书先生又开始唱着一出太平乐,沈不与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见天色渐晚便和雪尘出了茶馆。
锦渔灯垂挂船舷,随水波缓缓摇曳,两位少年踩着一路的青黛石,一路走走停停,不多时就到了千机坊。
坊间有这样一句话:千机不分高低庙,王孙布衣皆一品。
千机坊便是洛京近几年风头最盛的赌坊,三教九流往来不绝,凡是走入赌坊的人皆有所求,有欲念,不分高低贵贱。
两只抱着钱生钱想法的穷鬼也钻入了赌坊,沈不与将伥鬼傩面系至腰间,乍一看就是一位不惹阳春水的主儿,再乍一看身侧的绛衣少年也未必沾得到阳春水。
“两位客官,玩些什么呢?”一侍女笑盈盈地拦住来客,道:“我们这儿有摇骰子、推牌九、摇摊、多得很呢。”
沈不与指尖微动,勾勒出一道反咒贴在手心,随后又轻点了下雪尘,两位生得好看的少年在旁人眼中便是过目就忘的长相。
“客官?”侍女微愣了一下,又继续勾唇问道:“您要玩哪样?”
“摇骰子。”
沈不与会摇骰子,还要从林少卿说起。
林少卿刚来洛京的时候去过几次赌坊,但迫于魔尊大人的威压一直没敢带沈不与去玩。
于是呢,魔域少主那段时间可没少有意无意地折腾林少卿。
“我要玩。”沈不与诚恳道。
林少卿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将给他梳头的小鬼抓下:“六根清净一点好不好?你还记不记得你是修无情道?”
“记得,”沈不与有理有据道,“无情道不入一次世怎么六根清静?”
林少卿无语道:“你入世入到赌坊了?”
沈不与矜持点头。
总之,天高魔尊远,最后少主还是如愿半学会了摇骰子。
千机坊人声嘈杂,各色骰盅哗啦作响,侍女带他们到了一个乌木博桌前便去招待新的客人了。
“怎么玩?”
雪尘与沈不与贴得近,见沈不与一瞬不瞬地看着骰盅,一只手直接撩过衣袖在他的手背上勾字。
沈不与将铜板置换的木筹放入宝倌右侧,俨然是小的位置:“念大还是小就可以了。”
“就这样吗?”
沈不与笃定道:“不然?”
若是林少卿在场,一定要大骂沈不与教的是什么东西。
但已经来不及了,宝倌摇着骰盅,三个骰子在竹筒里翻转撞击,声音清脆,竹筒外的赌徒嘶吼声不断,嗓音浑杂。
“大!大!大!”
“一定是大!”
“小!要是小!”
赤色的符纹从沈不与的袖口爬出,将自己拉得极长极细地贴在博桌上游走,顺着宝倌的手臂直接探入骰盅内部,竟无一人发现。
——骨碌。
宝倌缓缓掀开竹筒,三个骰子上的点数各不相同,凑起来又刚好卡在十。
小。
雪尘又扯了扯沈不与的衣袖:“赢了还是输了?”
沈不与见宝倌熟稔地将木筹划至他身前,藏在袖中的指尖轻轻往回拨,赤鬼又悄无声息地游了回来:“赢了。”
他见雪尘一双眼眸亮晶晶地看向博桌,想了想,还是抽出一根木筹递给他,侧目问道:“你玩吗?”
都说灯下照美人,千机坊的灯似游鱼过溪水般的一尾一盏地悬挂在上头,釉色暖光虔诚描摹着沈不与的脸廓,又在雪衫上落下一层薄薄的纱。
他侧头看向雪尘时,干净的眼眸拢着一片轻亮的蓝。
雪尘难得看愣了一瞬,接过木筹后便看向博桌,问道:“是这三个位置随便放吗?”
博桌左右两侧的木筹都随意地散落摆放,唯有中间空荡得一个都没有,哪来的第三个位置。
“我方才见有一桌中间也放了。”雪尘补充道。
好了,是有的。
沈不与不确定道:“应该可以吧。”
毕竟博桌中间那一块林少卿平时也不会让他放那,但他有记得确实可以放。
啊。
当时林少卿怎么说来着?
——“因为要三个点一样,而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