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不与缓缓摇头,淡然道:“站这也蛮好的。”
雪尘并未回话,而是坐在花车上隔一会就敲一会门。
南浦观后门落在一条旧巷子,不似前门的香火缭绕、游人谈笑,这里最吵闹的也不过是哗啦作响的穿堂风。
“后门是不是不常开啊……”雪尘道,他凑近玩把着辅首上的挂环,提议道:“要不我们先把他放这,说不定过一会他就醒了或者人就来了?”
“实在不行……”
“砰!”
门哐的一声就被一位少年轻快而又有力地打开了,门板直朝雪尘的脑门上扇!
雪尘反应快,基本在门板晃动的一瞬间就缩成了一只毛茸茸的幼鸟。
但他反应又没有那么快,大门还是无情地贴上了他整只鸟身,面团变薄饼,雪尘眼冒金星的被沈不与给眼疾手快地接住了。
桃花、梨花、海棠等花枝尽数倾覆,散落了一地,车轮也因车身的侧跃而吱呀吱呀地转。
花源意就跟人偶一样被压在花车下面。
沈不与:“……”
他默默往墙边上挪了一步。
红木板在乌桕手上转了一圈,最后他勾住了穿木板的细绳,奇怪道:“怎么声音这么大?”
他又和站他对面的沈不与对上了视线,更觉奇怪了。
“大白天的还能闹鬼?”
再然后,他终于看见了侧翻在不远处的花车和压在花车下的一只手……
“卧槽!”
乌桕大喊了一声“什么东西!”随后又哐的一声又将门迅速掩上!
沈不与低头轻按着雪尘的额头,道:“撞傻了没?”
“啾!”
——没!
沈不与忧心道:“怎么还应了?”
“啾啾!”
“完了。”
乌桕此时又推开门,面无表情地路过沈不与走至花车的一侧,单手握住车板后,将车给抬了起来。
花源意就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乌桕翻了个面,就见花源意额头上的血迹与花瓣糊一起,像哪家的鸡拔毛没拔干净。
沈不与见少年叹了口气,道:“原来是元宝啊……”
那没事了。
啊不。
“你怎么摔成这样了啊?!”乌桕刹那间花颜尽失,仿佛刚才那个气拔山兮如有神助请神上身的开门少年不是他一般!
他又哐啷一声地挪开花车,拖着花源意就往南浦观里走。
跨过门槛时他又顿了顿,眉毛都纠结得要拧在一起,还是扭头对着戳傻鸟的白衣伥鬼道:“你也进来吧。”
沈不与摆手婉拒。
半个时辰后,沈不与蹲在南浦观的某一摇椅边,继续戳着瘫在椅上的鸟饼问道:“所以他真的没有撞傻?”
“应该没有吧,”乌桕嘬嘬地逗着扎成粽子的花源意,时不时被乐得哈哈大笑:“哪有人会被门板扇一巴掌就给扇傻的啊哈哈哈哈。”
“我扇你要不要啊。”花源意早八百年被乌桕这龟孙给气醒了,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鸟饼又在春光下惬意地翻了个身,一衣裳半褪的红衣少年就迷迷糊糊地盘腿坐在了竹木摇椅上。
雪尘还当自己嗓子坏了,对着伥鬼傩面下意识“啊”道:怎么了?
沈不与并未理会他,扭头就对乌桕讲:“这还没撞傻吗?”
他道:“他都只会‘啊’了。”
赤鬼和青鬼两只小鬼又悄悄地从药屋抱出两个药瓶子,顶着乌桕友善的目光钻入了沈不与的袖口。
“一瓶十两银子。”
两只小鬼骂骂咧咧地扔出一个药瓶。
“不至于吧……”乌桕露出了贴在手臂上的两道符纸:“封疆应该没有在巨灵符里注这么多灵力啊。”
花源意适时抬起了他的馒头手,幽幽道:“说不定呢?”
“你这是被车压的。”乌桕果断道。
“我真没事。”雪尘不“啊”了,不高兴道:“谁会被扇傻啊。”
青山上的白石阶如溪水顺流而下,石阶站着香客,香客四五成群的多,拎着衣摆说笑上山,最后停在了一座古朴庄严的大钟前。
——悟道青铜钟。
也是很多年前的说法了。
沈不与眼眸清澈,伥鬼傩面忽而望向了山上的那口钟道:“那口钟平日里会响吗?”
“平时响什么?人敲着多费劲啊。”乌桕按下了花源意的馒头手,道:“你们是从外地来的啊。”
魔域少主矜持点头。
错了,准确来讲是外域,但他是不会承认的。
“那怪不得。”乌桕道,“那口钟叫青铜钟。”
——嗯嗯。
“我记得它也就是过节的时候会敲三下,感觉好像没什么其他用处?”
——不镇魔啊。
“民间是有讲它能镇魔啦。”
——哦。
“但上次龙抬头的时候,封疆抓了三只小魔怼着钟敲,敲了三十三下也没见小魔被镇住,然后他又抓了两只关在钟里敲了二十二下,最后抓了一只扔在钟边上敲了十一下也没事。”
雪尘噗嗤一声就笑出来了,沈不与淡淡地扫了他一眼,他又无辜地“啊”了一声。
“所以青铜钟就是一口普通的老钟啦。”
沈不与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