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失衡的那一刹那,都会下意识地想着抓住什么东西,就比如雪尘,在猛地往前一栽时快准狠地一把抓住了沈不与的手。
“嘶——”
好不要脸。
众人腹诽道。
但这还不是最不要脸的,最不要脸的是魔域少主的第一反应不是嫌弃地抽回手而是几乎一瞬的时间少年周遭就骤然升起的赤金符纹!
——竟是将藏在幕篱中的少年给遮得更严实了。
众人:好哇,好手段!
“好险。”
沈不与想到,幸好没有让雪尘这个糟心玩意现形。
林少卿走时还特别交代过,如果不想让别人认为他有恋丑癖就不要让雪尘露脸。
“恋丑就恋丑,”沈不与淡然地撇了对方一眼,道:“都修道了,还能怕别人嘴里的那些闲话吗?”
“如果你不介意大家都照着他的样子对着自己的脸比划的话。”
“不要。”沈不与果断拒绝。
林少卿追加一条:“如果你不介意大家都顶着一张焦炭似的脸往你身边凑。”
“……”
沈不与垂眸安静了一会,突然道:“不要这样说他。”
……
他透过幕篱道:“再闹我就把你丢出去。”
当事人安静了一会,然后乖乖点头。
沈不与绕至幕篱少年的身前,见少年白纱装的幕篱就这样铺在青黛色的石板上,与他的白衣若有若无地堆叠在一起。
片刻后,他长叹一口气,认真道:“这样不好,以后不要这样做了。”
“啊。”
少年透过幕篱出声,全当应了。
***
水榭的池子多莲花、多红鱼、多钟灵来闲逛。
是的,钟灵生于青铜钟,平日里最爱来水榭游玩,沈不与本来一开始是一个人住水榭的,可实在受不了钟灵才清晨就动不动穿墙找他玩,在水榭住了不到两个月就搬去弟子舍了。
如果不是雪尘从天而降把他的弟子舍砸出一个大窟窿,他还能继续在那住满一年。
想到这,沈不与谴责地看了罪魁祸首一眼,只是目光依旧淡然,看得雪尘莫名其妙。
“啊。”雪尘疑惑地看回去。
“我要去听课了,”沈不与道,“然后你看家,可以吗?”
好。
他想了想,继续道:“如果你突然看见一个青金色的灵体,无聊的时候可以和它玩,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不用理它,但不要跟着它到处乱跑,可以吗?”
雪尘认真点头。
于是,沈不与出水榭没多久,一只长相磕碜的幼鸟就一蹦一跳地溜出水榭。
幼鸟一蹦一跳地出门了,身后还跟着飘得一上一下的钟灵。
“不要跟我。”雪尘警告道。
……
梵语念了几日的论道会终于结束,沈不与依旧是一身白衣伥鬼的样子去听课。
路上,还有一位半身梵语的佛修拎着一似杖似刀的法器就往他身上过了一刀。
沈不与本来觉得对方眼神不太好,但发现对方真的是闭目佛修,就相当无语地离开了。
先生授课的地方就在一雕有兽头纹的学堂,沈不与来的时候算早,索性挑了一处偏僻的位置坐下翻书。
翻了不到一会,沈不与的书上就投来一道阴影,他头也不抬道:“你先去窗外的那颗树上呆一会。”
“我也要呆?”林少卿的声音从上方传来,若是沈不与此时抬头看一眼,就能看见他怀里抱着那只黑羽罗刹。
“你不是鸽子?”沈不与奇怪道。
“不是。”林少卿道。
“那你飞那么快干嘛?”沈不与继续点道,明显是在聊对方之前临阵逃脱的事。
“诶,是吗?”林少卿困惑道,“有这回事吗?”
沈不与抬头,一手转着狼毫就这样平静地看着他。
林少卿和他对视了一会就败下阵来:“好吧,其实是为了避嫌来着?”
“你避什么嫌?避嫌的不应该是和谢长禹同名同字同姓的?”
魔域少主很自觉地说:“只要你不在众目睽睽下大喊‘其实我还有个名字是谢长禹’,一般不会被人给砍死吧?”
“问题就在这啊,”林少卿微笑道,“现在已经有人在怀疑我是不是入学时谎报姓名了,昨天晚上我睡觉的时候都能听到一堆人压在那个屋瓦上不下来呢。”
“你昨晚不是睡在水榭的偏室?”
“哪敢啊,”林少卿给罗刹鸟顺了顺黑羽,他继续道:“昨天弟子舍不是破了个窟窿吗?”
“怎么?”
“九黎书新八卦,你和我昨天因为白天那什么做得太那什么所以弟子舍那什么了,得出结论就是少主太那什么了。”
林少卿面无表情、一气呵成、气势如虹地念出一长串“那什么”,最后道了一句:“我要是昨晚不连夜搬走早就被他们那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