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黎书传闻·其一》
如果在青铜钟附近看见一位戴有花钗的女鬼,先不要赶着超度,否则你很有可能会遭受“不谦阵”的一顿暴打。
当然,也不要临时撰写有关女鬼与不谦阵主人的八卦传闻——否则你会遭受不谦阵的下一顿与下下顿的暴打。
该传闻来自某位热衷于八卦的师祖。
***
“姐姐?”葬棺听着眉眼弯弯,她垂眸撇了一眼手绳,又念了一声:“姐姐好。”
说罢,她便变戏法似的几次覆手,翻出一截凤凰花枝。
——绛色灼烨,却也不是清明时节的花。
葬棺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将花枝递向沈不与……不用想也知道,这截花枝多半就是前几日钟灵带过来的那枝。
不用想也知道,沈不与并不很想接过花。
他纠正道:“不是姐姐。”
又下意识去找傩面,但窸窣地摸了半晌,才想起它昨晚被自己扔到了一个犄角旮旯里过夜,只好闷闷地戳了下雪尘的额头。
“啊?”
雪尘茫然地看他。
“你印堂焦黑,”沈不与解释道,“按照魔域的习俗,我点一下可以帮你驱邪。”
雪尘的茫然逐渐退去,死鱼眼般的看向他,最后撇头闷被子去了。
整个后脑勺都是大写的“信鬼”。
不远处的葬棺等了一会,见沈不与并没有过来的意愿,一只手轻轻拨弄着花枝。
渐渐的,她身下生出了血金阵纹,乍一看像是龙蟠虎踞,再一看又气势汹汹地爬向两人。
葬棺扯了一下手绳,阵纹微微一顿,然后焉焉地游了回去。
她嘀咕道:“又要打人。”
“丑娃娃。”
见沈不与并不想接花,葬棺手中的凤凰花枝又指向了背对着她的雪尘,坚持道:“拿花。”
雪尘闷在被子里不作反应。
但正在和葬棺脚下的不谦阵、以及阵中两位怒目圆睁的龙兄虎友对视的沈不与却有些担忧自己的安危。
嘶。
他轻拍了下身边的人,提醒道:“在喊你。”
“?”
雪尘撇回头,无声道:我?
不是你难道是我?
沈不与深以为然地点头,对着雪尘一双睁大的淡金眼眸淡然道:“不然?”
“嗬。”雪尘幽怨地发出一道声,然后瘪着嘴不情不愿地拿起拐杖,一咚一咚地朝葬棺走去了。
截了半支的断臂就温顺地靠在他身上。
场面之凄惨,几乎是刹那间,葬棺脚下的不谦阵就消失殆尽了。
照沈不与来看,大抵是不谦阵觉得欺负一个残疾未免有些过于不光彩了。
沈不与:呵。
听雪尘拐杖掷地的声响一声比一声大,最后悠悠停在葬棺面前,整个人倚在拐杖上伸手:“啊。”
葬棺笑眯眯地将花枝递了过去,又扯住了雪尘的衣摆,将一小块系好的油纸包挂在花枝上,花枝往下压,油纸包就开始一晃一晃的。
“礼成。”葬棺道。
“啊?”
雪尘依旧没个正形地倚着拐杖,不明白的歪头看她。
但葬棺并未做理会,只是自顾自地往暗处靠拢,一步、两步……踩着不谦阵骤然消失。
水榭内的两人对视了一会,似是不清楚情况。
直至远处传来一阵表示不满的龙虎啸声,沈不与才作礼道:“先生慢走。”
雪尘困惑地转头朝沈不与无声道:这就走了?
“大概?”沈不与道。
沈不与见雪尘“嗬嗬”的还想着说些什么,一双清透的眼眸微微眯起,似是想起了什么。
他淡然道:“别问,现在请你带着你的拐杖蹦出我房间。”
他还没算雪尘私闯民宅的事呢。
***
九黎书向来学风开放,也并未有让学生上早课的规定,于是养成了沈不与晚睡晚起的好习惯。
沈不与是在床上又眯了半个时辰才晃出门的,一出门,就看见雪尘倚在门槛边补觉。
他垂下眼眸,见雪尘眼尾处的符纹似有呼吸般地闪烁着,思绪一时竟有些飘忽……
“应该在哪见过。”他轻声道。
但魔域少主从一生下来就被整个魔域当小仙童捧着,短短十六年里稀奇古怪的东西见得实在太多了,真让他去想究竟在哪见过,实在是太考验少主的记忆力了。
沈不与果断放弃思考。
他轻踹了下雪尘,见对方迷迷糊糊地要睁眼,无意识地又踹了一脚。
然后……然后他就被雪尘给按住了,雪尘蹙眉,眼眸微瞥向他:你干嘛?
沈不与眨了眨眼,无辜道:“吃饭。”
雪尘困惑似地眨巴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