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沈不与的袖口间就传来一声凄厉的鬼叫声,几只青金色的恶鬼擒着笑就朝少年涌去。
在恶鬼堪堪触碰到少年的衣摆时,又忽而生生地转头,卷过躺落在地的绣花炉,摇铃声起,恶鬼散去。
绣花炉轻飘飘地晃在空中,最后落在了沈不与手中。
绛衣少年终于有所反应,抬眸望向他们,片刻后,微微张口:“嗬?”
竟是发不出声。
他又闷闷地抿唇,撇头不去看人。
林少卿:“……”
他侧身回来,扭头看向沈不与:“趁他病?”
沈不与低头戳了戳手中的香炉,轻声解释:“等找错人就不好了。”
他道:“先问问。”
林少卿“呵”了一声,转身就去了药阁。
沈不与见少年扭了半天的头也不见动,解开符咒,慢悠悠地从犄角旮旯里捞出傩面,走了过去。
他微微俯身,捻着少年的下巴,抬起。
比伥鬼先到的是一双清透的眸子。
沈不与道:“不能讲话?”
少年抿唇,安静片刻后,唯一一只完好的手费力扒拉在沈不与的袖口上,用力按下,下巴才得以解脱。
之后才缓缓点头。
沈不与:“……”
他暗自撇了眼印在衣衫上的血迹,决定暂时放过对方。
他换了个问法:“会写字吗?”
少年又开始在他的衣衫上写字——会。
沈不与提起衣摆,蹲下身与少年的视线齐平,示意道:“写地上。”
少年听后,依旧是慢吞吞地扯出他的衣摆,写到——哦。
“再写一个我就把你杀了。”
少年乖巧放下衣摆,在地上写——好。
沈不与抬手给少年下了道清尘咒,注意到他脸上黑痕并未散去,目光微顿,却也未问什么。
他道:“你叫什么名字?”
雪尘。
字写得歪歪扭扭的不说,“雪”最上面的一横更是折成了两截。
“字呢?”
——没有字。
“没有字?”沈不与盯着地面的两行血字,似是意识到清尘咒并不能给少年止血,只好起身去床塌处撕下一块布料,给人家的伤口处包得乱七八糟的。
他又取来一堆纸笔,将纸摊在地上,一笔一划写到——你从哪里来的?
天上。
山海浮域?
嗯。
沈不与不写了,他淡漠地看向少年,指尖处缠绕着赤金色的符纹,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地面。
魔域的人似乎总不能以常人的角度来看待,就连他们的少主也不能幸免。
生于醉生梦死的魔域,却没有预兆地修了无情道,明明修了无情道,却总喜欢养一些杀人的恶鬼。
沈不与也并不是看对方可怜,就放过他的人。
赤鬼匍匐在地面,时而绕在沈不与的指尖上,阴测测地看着少年。
山海浮域,换人间的说法就是仙京,若不是从方域飞升上去的仙,那里有传承的仙都会有自己的古字。
尤其是妖仙,他们的传承基本上就是刻在血脉里的,生来就会。
再者,这字迹分明与婚帖上的一致。
雪尘低着头继续写字,无知无觉地露出一截颈,好让赤鬼悄无声息地爬了上去。
按理说寻常人是感受不到赤鬼的,但少年还是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又慢慢写到——主人嫌我烦,把我扔下界了。
“嗯,”沈不与让赤鬼的獠牙扎入对方的皮肤,随口问道:“你主人是谁?”
——谢长禹。
一瞬间,覆在少年颈上的赤金色消失了,赤鬼不满地爬入沈不与的衣袖。
沈不与垂眸,片刻后,指腹划过少年留下的墨迹,问道:“你经常帮他写字?”
少年诧异地抬头,一双漂亮的眼眸微微睁大,灵动似山间野雀。
——为什么这么问?
沈不与淡然道:“你们字迹很像。”
——你认识他?
“前几天刚认识的。”
在婚帖上。
沈不与见雪尘的断臂被他包扎得乱七八糟,想了想还是伸手将蝴蝶结好好打理一下。
啪嗒。
一滴水珠就这样砸向他的衣裳,艳红色的像在雪衫上扎了根。
竟是一滴血泪。
沈不与:“……”
他看着自己东一块西一块沾了血迹的衣裳,一时间只想赶紧走人。
“嗬、嗬。”
少年的血泪不沾肤,顶着一双红彤彤的眼睛,闷闷地写到——那你能不能让他把我带回去?
“他都把你扔了。”沈不与见他啪嗒啪嗒地掉血珠子,全都滴在他的衣袖上,随手撕了张纸就往他脸上摸。
但沈不与忘了纸不如布柔,甚至还有点硬,雪尘原本只是眼睛通红,经他这样一擦,脸颊处都被刮出了红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