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轻轻应了一声:“我知道了。”
说着,浓雾中的身影缓缓蹲下。
一只手落在她头顶,轻轻顺着耳后抚过。
动作轻得像风。
良久,叹了一口气,“果然又是一身伤。”
那人的声音温柔且熟悉,小簇听着昏昏欲睡,几乎想让他永远不停歇在自己耳边说下去。
可即便再陶醉,听到身上有伤,她还是忍不住要出声。
这位温柔的公子恐怕眼神不太好,自己好端端在屋里坐着,除了左手心里已经要痊愈的几道浅浅疤痕,浑身上下哪里有一丝伤。
又是一阵吱吱吱,对面那人静静听着。
末了只是笑。
“好。”
“是我看错了。”
说着揉了揉她脑袋。
“还好备了蜜瓜水。”
“待会儿喝药的时候,便不怕苦了。”
小簇越听越糊涂,怎的自己说的和这人答的完全不是一回事儿。
还有,自己方才说出口的,似乎根本不是人言。
刚要细想,小簇只觉得脑中剧痛,随即眼前红光一闪,眼前的画面骤然碎裂。
场景急剧变化,她只来得及看见崖边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的衣袍一角,还没看清那人的脸。
一阵眩晕,便彻底失去了知觉。
良久,小簇额间的红光才渐渐消散。
清识将手收回,拉起袖子掩住手腕,垂目静坐。
“看来,时候快到了。”门外合欢树下,一宽肩窄腰,耳系金银铛的年轻男子无声无息走近。
清识苍白的唇微动,只发出一声“嗯”,双目仍紧闭。
“你可还撑得住?若为难,最后这一程由我来看护可好?”
清识的双目睁开,因疲惫越发显得水汽淋漓,“武罗神君好意,本仙心领。只是当日既收了她为徒,自然要陪她走到底。不劳烦外人插手。”
“仙君莫要逞强,前番天罚伤势尚未痊愈,今日又以血为引,化解其心魔,这般耗损,长此以往,必然损伤不可逆转。”
清识一手抚上手腕,自言自语道,“能制服其心魔的并非我的血,而是焉杳神君。我不过是个容器。”
武罗望着清识掩在袖中的手腕,沉默半晌。
当年之事忽然浮上心头。
小簇第一次发作时,误打误撞咬破了清识手腕。
原本狂乱不堪的人,却渐渐安静下来。
此后几次皆是如此。
两人百思不得其解,特地寻了药君问询。
药君沉吟许久。最后只道:“不是你的血。”
“是焉杳留下的那缕仙元。”
清识一怔。
药君垂眸看着案上的药册。
“它认得她。”
至于更多,却再不肯说。
此后,他虽屡屡以血为引,制伏小簇的心魔。
却再也无人听他提起过焉杳。
武罗每每看着清识毫不怜惜的划开自己手腕,任由献血流淌,直到脸色煞白才木着脸将伤口止住。
纵是旁观者,也难免觉得胸口发闷。
这边清识已起身,将小簇熟练的抱起,轻轻放在床上,掖了掖小簇的被角,收拾停当,转身看见武罗一脸哀戚的望着自己,展唇一笑,
“我这都事区区小伤,早就好的七七八八了,这副虚弱的样子都是故意做出来的,不过是想借此骗几天徒弟的伺候。”
武罗勉强挤出一丝笑,却越笑越不是滋味。索性直言道,
“罢了,一说到她的事儿,我知道怎么劝你都听不进去。只是一点,你这般事事替她扛在前头,祝融神君迟早会出手,届时,你可还护得了她?”
清识的侧脸在灯光里浓成一幅氤氲的水墨画
“能挡一阵是一阵,真到了那时,本仙君这条命本就是她给的,何惧之有。”
清识一句话将武罗带回八万年前。
那些后来从众仙口中听过无数次的风雨、洪涛与哭喊声,仿佛一时都有了形貌。
只是略一回想,便觉胸口发沉。
再看向屋中熟睡的小簇,满眼只是小簇的清识,心头更觉无限唏嘘。
竟一时不好再说些什么。
一抱拳,转身,消失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