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八一早,小簇顶着两只青黑的眼圈出现在餐桌上,清识执筷的手抖了抖,刚夹起的青笋又落回盘中。
“昨夜又积食了?”
小簇恶狠狠瞪向清识,“是啊,从昨日午后一直积到如今。”
清识放下筷子,从宽袖中取出一个黑瓷瓶,“还好为师这里随身带着。这次积得厉害,需吃上两粒。”
小簇呜咽一声,气鼓鼓站起,飞也似离开饭桌。
清识无奈的望了望小簇消失的方向,“偶尔空一空肚子,也好。”
自己慢慢用了早饭,又慢慢起身在院中各处逛了逛,看看天色晴好,携了一把纸扇缓缓步出院门,不一时消失在松茸街尽头。
午饭刚摆好,清识便缓缓自合欢树下踱出,进了厅堂,见桌上摆着四样精致小菜,两幅餐具,桌前却空无一人。
只好先来至小簇房前,伸手在门槛上轻敲两声,床上面壁而卧的身影动了动,回首见是清识,勉强支起身子,“今日没有胃口,叔父自便。”
“若你是为五公子爽约一事儿心中烦恶,大可不必。”
小簇苦涩一笑。
五公子是天潢贵胄,自己不过是个买来的丫鬟。
原本便是两个世界的人。他偶然驻足,同自己说了几句话。自己竟当了真。
只是,这几日相处的点滴不时在眼前回溯,每一个画面里的年继淳都清澈至极,一举一动无不至诚至性。
这样的他让人不觉间忘记了两人之间巨大的鸿沟。
小簇总以为,他与别人不同。
便不禁多了些不当有的期待。
想到此,小簇眉头蹙起,垂目道,“是我僭越了,以后定当自省。”
清识见小簇如此模样,索性直说,
“昌乐街今日并无文会举行。”
“五公子一直未曾出现。”
小簇怔了半晌,将清识的话在脑海中绕了几绕,才理清了局面,“你是说,五公子不只没来松茸街,也没去文会?”
清识点点头,“听昌乐街的主事说,他们也在四处寻找五公子。只打探到五公子端午节从这里去了宫里,之后的行踪暂为探明。不得已做主送走了赶来赴会的众位文士。”
五公子临走前,项叔曾说南方有急事。
为此,大殿下连夜离京,府中还特意遣人请几位皇子入宫送行。
若当真出了大乱子,大殿下即刻动身倒也说得过去。
可五殿下既无兵权,又素来不涉朝政。
再大的事,似乎也轮不到他。
偏偏自入宫后,竟再无半点消息。
小簇越想越觉不安。
清识见小簇一脸苦思,愁眉不展。
宽慰道,“事发突然,那管事也尚在寻找五公子。你且稍安勿躁,待晚间管事有了消息会来禀报。”
见清识如此说,一时又没有其它办法,小簇只得答应。
捱到天黑,胡乱用了晚饭。
终于等来管事。
“四处找遍,皆不知五殿下的消息。”
“好端端一个人,怎么就会不见了!”小簇一脸慌乱,跌坐椅上。
管事忙道,“姑娘莫着急。老奴打听得那日同入宫的二三殿下也未曾回府,隐约听说是宫中的皇后娘娘感染风寒,连日反复,皇上便将两位皇子留在宫中照看母亲。”
“老奴推测,五殿下约莫也是因此事被留下了。”
小簇悬着的心稳了稳。
若是如此倒好。
只是便为了母后滞留宫中,也应该有机会传信出来。
即便与自己的约定不重要,远道而来的文士也该对其做些交代。
怎么几日音讯全无。
总觉以五殿下的为人不似做出这等不负责任之事。
心中疑虑渐起,再问管事,却也问不出所以然。
无奈之下,只得将管事好生送走。
清识身子又未全好,不敢贸然劳烦他动用仙术。
思来想去无计可施,昨夜又不曾合眼,一阵困意袭来,眼皮越来越重,不觉趴在桌上睡去。
临睡前,脑海里最后闪过的,仍是紫藤花下那道葡萄水色的身影。
一闭眼便踏入浓得化不开的雾中。
云雾深处仿佛有座山,却不是青要山,无竹无花,只是山石。
小簇在其中漫无目的走着,却不觉恐惧,似乎脚下的路径自然便可踏出。
行到一处山崖,云雾愈浓。
浓得看不清对面的云雾中,一个温柔的声音响起,“这一回,又去了哪里?”
一听到此人的声音,小簇心中一松,下意识便想将近日在松茸街的种种说与他听。
话到嘴边,却只化作一串细细的吱吱声。
那人静静听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