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祭川被问住了。抓了抓头发,半天没憋出一句话。最后只能敲敲门框。
“那我走了啊。”
脚步声一路远去。
沈三奇看着空荡荡的门口,许久才轻轻叹了口气。
他起身,慢条斯理的把黑色屏蔽盒放回原位,整体好桌上文件。又走到外间,擦干净洗手池边溅出的水渍,把陆祭川洗过的杯子放进消毒柜,将抑制剂放回正确的样本层。
直到把一切恢复原样,才重新回到办公桌前坐下。文件翻开许久,却迟迟没有落笔。
旁边的光屏微微闪烁。
那是一份科研院刚刚发来的,今年第三封召回函。
邀请他返回主岛,主持创世星核的落地研发工作。
沈三奇的目光在那份文件上停留片刻,最终还是移开了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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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祭川匆匆忙忙回到基地,想赶紧催催老孙。
二十个小孩的防护服还没解决,再拖下去,明天一早矿洞里就能听见200只鸭子一起叫唤。
东南矿场基地是联盟最经典的矿区基地结构。重防御,重安全,轻生活。
门口并排8个安检通道,全方位监测是否有能量异常。紧跟其后是一整片防辐射缓冲区,消毒喷雾每小时自动启动一次,导致整个基地常年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厕所清洁剂味。
穿过去就是后勤区。矿工们每天上下矿都要经过这里,防护服领取、维修、清洗,全部归后勤负责。
联盟不会免费给矿工更换防护服。衣服破了自己补,密封层坏了自己修。
有的矿工也会顺便在这里冲下身上,洗把脸,虽然是工业水,总好过花工钱去大澡堂排队。
主岛人有一种误解:矿工虽然是人类的英雄,但大多数都是不太爱干净的,有可能是当英雄就得流血流汗?
这很大归功于媒体的渲染,每一个夸赞矿工的新闻,必定配一个脏兮兮脸都不洗的工人图片。
其实矿工大部分都爱干净的很。甚至很多矿工会攒了一周的钱,十分期待周末去狠狠冲个澡的时候。
可惜地表署的人并不相信,宁愿再修两个检测门,也不愿多装几个淋浴喷头。
陆祭川就是那个常常在后勤区,胡乱冲一下就算了的其中一位。但他现在没工夫冲澡。
后勤区里只有德雷文一个人,正蹲在水池边吭哧吭哧刷防护服。
水花飞溅,像在和二十套衣服搏斗。
“阿雷!怎么你自己在这里洗防护服!老孙呢?”
“没看见啊。”
“那帮小孩呢?”
“跑走了,拦都拦不住。”
他仰天叹了口气,只好又满基地的去抓人。
装备室,食堂,训练场,和走廊,甚至连几个常年锁门的仓库都看了一遍。
折腾快半个小时,才把十来个小孩抓回来,累得比在高辐射区连挖一周矿还离谱。
“我是不是说过先换衣服……等一下!诺亚,我的防护服呢?”
“在!在这里,陆队长!”卢锡安赶紧举起一团灰扑扑的东西。
那团东西皱得像块抹布,汗渍和矿灰已经糊成一体,显然没人洗。
陆祭川眼角抽了抽,懒得计较,接过防护服。
后勤宿舍就在不远处,老孙平时就住那儿,他决定亲自去抓人。
今天就是把这老头从床底下挖出来,也得让他把二十套衣服的问题解决了。
当陆祭川带着一群跟屁虫,找到孙九的时候,他就知道失算了,他挖不动孙九。
孙九的房间在走廊尽头,房门虚掩着,没有锁。
陆祭川敲了两下,没人应。又敲了两下,还是没人应。
“老孙?”他喊了一声。
走廊里传来空荡荡的回音,没人回答。
陆祭川伸手推开房门。
啪!
感应灯瞬间亮起。
与此同时,一股浓重的铁锈味扑面而来。
陆祭川皱起眉,向前迈了一步,脚下忽然传来“啪嗒”一声,踩到了什么滑腻的东西。
地上有一块暗红色的东西,巴掌大小。陆祭川捡起来摸了摸,柔软又粘腻,薄薄地贴在他的手指上,像是在厨房用了十年的破抹布,他皱着眉看了一眼,没认出来这是什么。
顺着这断断续续的‘破抹布’,陆祭川看到了孙九。
孙九躺在房间中央,仰面朝上,胸腔自喉咙一路裂到腹部,切口平整得近乎工整。
胃、肠道和大部分内脏被完整取出,又被粗暴撕开,散落在房间各处。
衣服,鞋子,桌椅,到处都是暗红色的痕迹。
房间安静得可怕,只有通风系统发出轻微的嗡鸣。
陆祭川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那块“破抹布”。
认出来了,那是孙九的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