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聚在陆祭川身后的小孩们看到了七零八落的孙九，凑成了一嗓子，比矿洞回声还响十倍。

“不会又是这孙子又在吓唬我们吧？”诺亚还是有点不信。

此时正值5点矿工下值，宿舍走廊人来人往，都被这声浪吓住。

东南矿场开了将近五十年，矿工的死因千奇百怪，头一回有人死在基地宿舍里，还死得这么‘赤裸’。

恐惧没撑过好奇，下班的矿工们都挤了过来，七嘴八舌，像菜市口。

老孙与这些工友相处多年，头一次被里里外外看了个透。

陆祭川一边同警卫处与矿场管理处联络，一手抵门把人拦在外面，半个身体卡在门口遮住老孙。

忽然，他想起什么，朝人群外望去，越过众人喊了一嗓子：“阿雷！”

德雷文正踩着脚尖往屋里张望，被吓了一跳：“头儿！”

“把孙头头拦住！抱远点！”

“得嘞！”德雷文忙抽身出人群，左右一看，正瞧见孙头头夹在人堆里往这边挤。

这年头能有个孩子不容易，尤其是这种亲自生的，更难。

几千人的矿场里，孩子一共5个，都是自己妈亲生的，个个都头大身子小，走路一步三栽。其中头最大的小朋友，荣获“头头”称号，正是老孙9岁的儿子。

头头妈刚生完头头，没几天就走了。老孙每次喝了酒就得感叹：“再等两天，再等两天船就到了，就能去看医生了。她就等不住啊。”其实等船到了也不一定能治疗，船票很贵，名额也有限，但人总要留点念想。

看着头头一步三晃跑来，德雷文二话不说冲过去抱起他，把他的脸捂在胸口。

“阿雷叔叔，大家为什么都跑去。。。“德雷文看看老孙门口的人群，赶紧转了个身不让头头看到。

德雷文：“叔叔阿姨们在玩藏宝游戏！头头，你和爸爸玩过这个游戏吗？”

孙头头：“玩过！我藏得可好了，除了爸爸，谁都找不到！”

德雷文看孙头头注意力被转移，放下心来：“那叔叔带你出去玩！你去藏，叔叔来找，好不好？看看叔叔会不会比爸爸厉害？”

“好！那我可以藏远一点吗？”头头举手问。

“你想藏哪里都可以！咱们走！”德雷文回答。

-

警卫队一到，矿工们便渐渐散开；诺亚他们被赶到走廊上，也要坚持留在这里，‘谋杀案’不比挖矿要刺激多了。

“你们怎么知道是谋杀案？”警卫队队长本杰明蹲在老孙身边，用电击棍挑开衣服上的肠子丢到一边，翻找起衣物，“也有可能是辐射。”

诺亚挤了半个脑袋到门边偷听，忍不住开骂：“你瞎啊？这么长的刀口！有哪门子辐射这么准？”

本杰明站起身，白色防护服制服一尘不染，他没戴头盔，长着一张方形国字脸，十分正派严肃的长相。

本杰明露出真诚的笑容，看着诺亚说：“您没来过矿区，不清楚也正常。人身上受了辐射，最多也就是多长个手脚瘤子，要是脑子受了辐射，那干什么可说不定了，神志不清把自己划开，也是常有的。”

本杰明又看向陆祭川：“陆队长经验丰富，你觉得呢？”

“这个，还是不要犯经验主义的错误。”陆祭川顿了顿，“不过我叫了外援，他专业对口，比靠经验好些。”

他打开门，看向正好走到门口的沈三奇。

沈三奇临时套了身灰色的基础防护服，戴着头盔，提着箱子，透过灰扑扑的头盔镜面，能看到他模糊了线条的容貌，此时一脸无语。

“沈教授。”本杰明站直立正，对沈三奇点头，让警卫队员放他进屋。

沈三奇没理本杰明，只冲陆祭川说：“陆祭川，我也不是你的私人法医。”

陆祭川想拍一拍沈三奇，又觉得手有点脏，就俯身过去，低声道：“这次欠你一回。你这身防护服不配你，我回头给你手改一个，比我的RX-ζ还轻便舒服。”

沈三奇勉强扬了扬下巴，陆祭川识趣后撤一步。

“这人谁啊？”被挡在走廊的诺亚不爽，“哪门子的教授？矿场大学的？”

“联盟科研院驻咱们矿的研究员，研究石头的。”一个警员靠墙，漫不经心回道：“都待了三年了，也不知道研究啥呢。”

“明白了，发配来的。”林西雅离开血腥现场，呼吸顺畅了些，大脑终于开始活动。

“发配？科研员这么金贵的人物，联盟还会发配他们？”其他小伙伴们接嘴问。

林西雅一直对主岛政治颇有研究，她昂着头给大家科普道：“大家可能不知道，科研院有很多研究是针对外岛，外海，甚至灰圈的。”

林西雅说到‘灰圈’的时候，声音刻意压低了一些，然后继续说：“那这些研究总是需要出差啊，外勤啊，都很危险的，总不能让科研院首席那么金贵的天才去吧，只能派一些‘不那么金贵’的科研院咯。”

众人：“原来是这样！你懂的真多啊西雅！”

诺亚在人群外翻了个大白眼：“大~家~可~能~不~知~道~~”，然后继续挤在门边偷听。

此刻“不那么金贵”的沈教授，正趴地上，一点一点拼接孙九那只被撕烂的胃。

胃不是一个规规整整的形状，像个半弧形，很难一刀完整对半刨开，尤其是人着急的时候。相比于切口整齐的食道和肚子，从里到外翻出来的肠子，这个胃更像是被徒手撕裂的。

沈三奇每找到一点碎片，就逐块扫描，刮取内壁黏液装入试剂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