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后的阳光像被筛子滤过,碎金似的洒在铺满落叶的小道上。
悬铃木的叶子黄得正透,边缘卷成优美的弧度,被风一吹,便打着旋儿往下落,铺在地上像条厚厚的金毯,踩上去“沙沙”作响,像谁在耳边轻轻哼歌。
虞我背着书包走在前面,故意把脚步放得很重,每一步都踩在堆积最厚的落叶上,“咔嚓”的脆响在安静的午后格外分明。他回头看了眼跟在身后的佐卿,对方正低头看着脚下的路,白衬衫的袖口被风掀起,露出半截手腕,阳光落在上面,把那道浅疤照得像片干枯的叶脉。
“你看这叶子,像不像蝴蝶?”
虞我弯腰捡起片巴掌大的悬铃木叶,叶柄还带着点青绿色,他捏着叶柄晃了晃,叶片在风里轻轻颤动,真有几分像振翅的蝶,
“上次生物课老师说,悬铃木也叫法国梧桐,是从国外引进的品种——”
佐卿的目光落在他手里的叶子上,突然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叶片边缘:
“这个品种的叶缘锯齿更钝,你看这里。”
他指着叶片边缘一处浅凹,
“和真正的梧桐不一样。”
虞我愣了愣,没想到他连这个都知道。
“你怎么什么都懂?”
他把叶子往佐卿手里一塞,
“送你了,当书签。”
佐卿捏着那片叶子,指尖传来叶脉的坚韧触感,像握着片凝固的阳光。
“以前画过。”
他把叶子夹进随身携带的速写本里,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
“悬铃木的叶子形态很好看,适合练素描。”
虞我看着他把叶子小心翼翼收好的样子,突然觉得心里有点痒。
他加快脚步往前跑了几步,然后猛地转身,张开双臂往落叶堆里一跳,“哗啦”一声,金黄的叶子被震得漫天飞,像场突如其来的金雨。
“你看!”
他站在落叶堆里,头发上沾着几片碎叶,笑得像个得逞的孩子,
“像不像在金色的云里?”
佐卿被他溅起的落叶拂了满脸,却没生气,只是抬手摘下沾在睫毛上的碎叶,眼底漾着点无奈的笑意。
“小心摔着。”
他走到虞我身边,替他摘下头发上的叶子,指尖不经意间碰到虞我的耳廓,两人都顿了一下,像被电流轻轻击中。
虞我的心跳漏了半拍,赶紧低下头,假装去拍衣服上的落叶,耳根却悄悄热了起来。
刚才那瞬间的触碰,像片羽毛落在心尖,痒得他想跺脚。
两人继续往前走,小道两旁的悬铃木枝桠交错,在头顶织成个金色的穹顶。
阳光从枝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随着风轻轻晃动,像群跳跃的光斑。
虞我还是改不了踩落叶的习惯,只是脚步轻了些,偶尔故意往佐卿脚边踢几片叶子,看对方微微皱眉又无奈纵容的样子,心里就像灌了蜜。
他发现佐卿走路时很稳,鞋底几乎不发出声音,像只猫,只有在踩过特别脆的落叶时,才会泄露出点“咔嚓”的轻响。
“你听,”
虞我突然停下脚步,侧耳听着,
“这声音多好听,比音乐课上的沙锤还带劲。”
佐卿也停下了,风刚好吹过,卷起满地落叶,发出“簌簌”的声,混着远处传来的自行车铃声,像首温柔的秋日小调。
“嗯。”
他应了一声,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一片叶子上——那是片枫叶,红得像团小火苗,在金黄的悬铃木叶中格外显眼。
他悄悄走过去,捡起那片枫叶。
叶片是标准的五角形,边缘的锯齿像被精心打磨过,红得均匀透亮,连叶脉都带着点胭脂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