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风卷着枯草碎屑,在跑道边打了个旋。
主席台上的广播声刺破云层,“男子三千米决赛即将开始,请参赛选手到起点集合”的通知重复了三遍,像颗石子投进沸腾的湖面,把看台上的喧闹掀得更高。
虞我扒着栏杆站在观众席前排,指尖把铁皮栏杆捏出了几道白痕。
操场中央的跑道上,穿着不同颜色运动服的选手正在做热身,压腿的、摆臂的、原地小跑的,脚步声在塑胶地面上敲出密集的鼓点。
他的目光像被磁石吸住,牢牢钉在穿白色运动服的身影上——佐卿正站在起跑线旁,弯腰系着鞋带。
十字交叉的结系得又紧又牢,是他惯有的系法,鞋跟在地面上磕了两下,把多余的鞋带塞进鞋帮里。阳光落在他后颈的碎发上,把那片皮肤照得像块透明的玉。
“紧张啥?”蓝泽析在旁边啃着苹果,汁水溅在运动服上,“佐卿平时晨跑都绕操场十圈,三千米对他来说跟散步似的。”
虞我没说话,只是把栏杆捏得更紧了。他见过佐卿晨跑的样子,步伐均匀得像节拍器,呼吸平稳得几乎听不见,可此刻对方站在起跑线前,指尖却在微微发颤——运动服的袖口被攥出了几道褶皱,像被揉过的纸。
裁判举起发令枪的瞬间,看台上的欢呼声突然卡壳,空气里只剩下选手们急促的呼吸声。
虞我屏住气,看见佐卿双脚微分,膝盖微屈,摆臂的姿势标准得像本教科书——和他上次挡开混混时的起势有几分相似,只是少了那份凌厉,多了点蓄势待发的韧。
“砰!”
枪声炸响的刹那,八道身影像离弦的箭冲了出去。
佐卿的起跑不算最快,落在第四位,白色的运动服在五颜六色的队伍里像片逆流的浪,不疾不徐地保持着节奏。
看台上的加油声浪重新掀起,“加油”“冲啊”的呐喊混着鼓点砸下来。
虞我扯着嗓子喊了句“佐卿”,声音立刻被淹没在人潮里,他看见佐卿似乎侧了侧头,却不确定对方有没有听见。
跑到第五圈时,队伍渐渐拉开差距。
佐卿从第四位追到第二,和穿红色运动服的选手咬得很紧,两人的距离始终保持在半个身位。
那是隔壁班的体育生,据说拿过去年的长跑冠军,此刻正频频回头看佐卿,眼神里带着点不加掩饰的敌意。
虞我的心跳跟着跑道上的脚步声一起加速,手心沁出的汗把栏杆濡湿了一小块。他看见佐卿的呼吸开始变粗,胸口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大,运动服的后背被汗水洇出片深色,像幅晕开的水墨画。
第七圈过弯道时,意外突然发生。
穿红运动服的选手在超越佐卿时,胳膊肘突然往后一拐,正撞在佐卿的腰侧。
佐卿的步伐猛地一乱,身体往外侧踉跄了两步,差点踩进跑道边缘的草坪里。
看台上发出一阵惊呼,虞我的心脏像被一只手攥住,疼得他差点喘不过气。
就在佐卿即将失去平衡的瞬间,他突然调整了步频,右脚尖往内侧一拧,硬生生稳住了重心。
这个动作让他落后了小半圈,红运动服的身影趁机拉开了距离,冲在最前面耀武扬威地摆了摆手。
“靠!耍阴的!”
蓝泽析把苹果核往垃圾桶里一扔,气得直跺脚。
虞我没听见他在说什么,脑子里只有佐卿踉跄的那一下。他几乎是凭着本能翻过栏杆,不顾裁判的哨声,沿着跑道外侧的草坪往前冲。
运动鞋踩在草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混着看台上的惊呼,像一场混乱的交响乐。
第八圈的直道上,红运动服再次逼近佐卿,似乎还想故技重施。
就在他的胳膊肘即将碰到佐卿后背的刹那,一道身影突然从草坪里窜出来,像道蓝色的闪电,横在了两人中间。
“你他妈干什么?”
虞我一把抓住红运动服的胳膊,力道大得让对方疼得龇牙咧嘴。
他的身高比对方高出小半头,阴影压下去,眼神里的戾气把红运动服吓得往后缩了缩,
“跑步就好好跑,玩阴的算什么本事?”
裁判的哨声尖锐地响起来,示意虞我离开跑道。
佐卿趁着这个空档,突然加速冲了出去,白色的身影像支离弦的箭,把红运动服远远甩在身后。他甚至没回头看一眼,步伐稳得像踩着鼓点,每一步都像踏在虞我的心跳上。
虞我被裁判拉开时,还在死死盯着红运动服:
“再敢碰他一下试试!”
直到蓝泽析从后面抱住他,把他往观众席拖,他才不甘心地回头——佐卿已经冲过了最后一个弯道,离终点线只有五十米的距离。
看台上的欢呼声震耳欲聋,所有人都站起来挥舞着手臂。
虞我被蓝泽析按在栏杆上,看着白色的身影冲破终点线,计时器定格的瞬间,他看见佐卿停下脚步,扶着膝盖大口喘气,阳光落在他汗湿的脸上,亮得像镀了层金。
“赢了!冠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