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我的心跳突然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食堂的喧闹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打饭窗口的阿姨用铁勺敲着不锈钢桶，“红烧肉最后三份！”的吆喝突然卡在喉咙里，像被掐住的喇叭；排队的学生们推搡的动静、餐盘互相摩擦的“哐啷”声，都像被抽走了声音的默片，只剩下模糊的影子在晃动；最前排的男生正仰头灌可乐，易拉罐“滋滋”的冒泡声突然消失，他喉结滚动的弧度在阳光下凝固成幅静止的画。

空气里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交缠在一起——虞我因为刚才的促狭心跳急促，呼出的气带着糖醋排骨的甜；佐卿的呼吸则轻缓些，混着青菜的淡香，在咫尺之间轻轻浮动。

阳光穿过两人之间的缝隙，把悬浮的尘埃照得像金色的星子，每一粒都在他们的呼吸里慢慢游移，仿佛连时间都放慢了脚步，生怕惊扰了这片刻的凝滞。

他看着佐卿微蹙的眉峰，看着对方握着筷子的手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突然觉得手背上的麻意顺着血管往上爬，爬到心口的位置，烫得他指尖发颤。

佐卿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握着筷子的手慢慢松开，竹筷“啪嗒”一声落在餐盘里，溅起点番茄炒蛋的酱汁，在白瓷盘上晕开朵小小的红。他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像被夕阳染透的云霞，连带着脖颈都泛起层浅淡的粉。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谁也没说话。

阳光透过玻璃窗斜斜地切进来，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投下道菱形的光斑，把佐卿餐盘里的青菜照得透亮，也把虞我手背上那道被筷子打出来的红痕照得格外清晰。

那道红痕像条细小的线，一头连着虞我的指尖，一头系着佐卿微颤的睫毛，把周遭的喧闹都隔绝在外。

邻桌的蓝泽析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端着餐盘站在桌边，看看虞我，又看看佐卿，突然压低声音戳了戳旁边的同学：

“他俩咋了？眼神能杀人了都。”

旁边的同学正啃着鸡腿，含混不清地说：

“不知道啊，刚才还好好的……”

他们的对话像投入静水的石子，终于打破了凝滞的空气。

佐卿猛地别过脸，低头扒着碗里的米饭，筷子戳得米粒到处乱溅，却没往嘴里送。他的耳朵红得快要滴血，连带着后颈的皮肤都泛起层薄红，像被蒸汽熏过似的。

虞我也慌忙收回目光，假装去夹排骨，指尖却在微微发颤。

糖醋汁的甜腻钻进鼻腔，竟让他想起中药香囊里的合欢皮——甜得有点发慌，又带着点让人贪恋的暖。

他悄悄抬眼，看见佐卿把餐盘里的青菜往他这边推了推，动作快得像在掩饰什么。

翠绿的菜叶上，刚才被筷子戳过的地方有点发蔫，像朵被风拂过的花。

虞我没再伸手去夹，只是用筷子拨了拨自己盘里的排骨。

食堂的喧闹声重新涌回耳朵，却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刚才那短短几秒的对视，像滴落在宣纸上的墨，慢慢晕开，渗透了每道纹理——比地理课上重叠的红蓝点更清晰，比中药香囊里的秘密更滚烫。

佐卿突然放下筷子，端起餐盘起身。

“我吃完了。”

他的声音有点哑，像是被米饭粒呛到，脚步匆匆地往餐盘回收处走，白衬衫的后摆扫过桌角，带起阵微风，混着淡淡的薄荷香。

虞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回收处的拐角，手背上的红痕还在发烫。他夹起自己盘里的青菜塞进嘴里，没什么味道，却突然想起佐卿刚才打在他手背上的力道——不轻不重，像声带着警告的呢喃，又像句藏在心底的在意。

阳光慢慢移过桌面，把那道菱形的光斑拖得很长。

虞我用筷子在空盘子里画着圈，突然觉得这喧闹的食堂里，好像藏着个只有他们能听见的秘密。

刚才对视时佐卿眼里的光，手背上残留的麻意，还有那盘被推过来的青菜，像串散落的珠子，被根无形的线串了起来，在心底沉甸甸地坠着。

蓝泽析凑过来扒拉他的排骨：

“发什么呆呢？脸怎么这么红？”

虞我把他的手打开，指尖碰到滚烫的餐盘边缘，突然笑了。

“没什么。”他夹起块排骨塞进嘴里，糖醋汁的甜混着点莫名的热，从舌尖一直暖到心口，“就是觉得今天的菜有点烫。”

食堂的喧闹还在继续，不锈钢餐盘的碰撞声清脆得像风铃——刚打完饭的学生找座位，餐盘底在油腻的桌面上拖过，发出“刺啦”的长音；后排的男生们抢最后一块炸鸡，骨节撞在盘沿上，“砰砰”声混着哄笑炸开；负责收餐盘的大爷推着铁皮车走过，车轮碾过地上的汤汁，“咕噜咕噜”地溅起细小的水花。

虞我望着窗外的阳光，手背上的红痕慢慢淡去，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占满了——比餐盘里堆成小山的排骨更满，比食堂蒸腾的热蒸汽更烫，像场刚刚开始就不愿结束的梦。

他甚至能清晰地听见斜后方女生撕开包装纸的声音，巧克力的甜香混着饭菜味飘过来，却远不如刚才佐卿睫毛颤动的频率，更能搅乱他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