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卿把布袋贴在胸口,药材的清凉透过布料渗进来,带着点虞我的体温,像揣了个小小的冰袋。他想起虞我打球时被汗水浸湿的后背,想起对方把伞塞给他时奔跑的背影,想起篮球赛上那个精准的三分球——原来这些热闹的背后,藏着这么细的心思。
窗外的蝉鸣不知何时停了,只有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
佐卿把布袋放进枕头底下,鼻尖萦绕着薄荷的凉、艾草的苦、合欢皮的甜,像有人在耳边轻轻哼着摇篮曲。
这一晚,他没做那些乱糟糟的梦。
第二天早上,佐卿走进教室时,虞我正趴在桌上补觉,后颈的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皮肤上。他走到座位旁,手在口袋里摸了摸,靛蓝色的布袋被体温焐得温热,药材颗粒的棱角好像都被磨圆了些。
放早自习的铃声响起时,虞我迷迷糊糊地抬头,看见佐卿正低头看书,校服口袋的位置鼓着个小小的包,靛蓝色的流苏从口袋边缘露出来,随着呼吸轻轻晃动。
“喂,”虞我用胳膊肘撞了撞他的胳膊,“香囊没丢啊?”
佐卿翻过一页书,声音很平:“扔了怪可惜的,毕竟是你奶奶绣的。”但他放在桌下的手,却悄悄把布袋往口袋深处按了按,指尖触到那粒合欢皮,像触到了个不能说的秘密。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书页上,把“匀速直线运动”的公式照得暖融融的。
虞我看着佐卿口袋里晃动的流苏,突然觉得这个夏天好像没那么热了,连空气里都飘着点甜丝丝的味道,像薄荷糖在舌尖慢慢融化。
他低头翻开数学练习册,在昨天没解出的那道题旁边,画了个小小的靛蓝色布袋,针脚故意画得歪歪扭扭,像极了那个被嫌弃却被珍视的香囊。
课间操的音乐响起来时,虞我被蓝泽析拽着往操场跑,经过佐卿座位时,眼角的余光瞥见对方正往口袋里塞什么——是那个靛蓝色的布袋,大概是怕做操时掉出来。他心里那点因“被嫌弃”而起的别扭,突然像被阳光晒化的糖,甜丝丝地融了。
站在队伍里做扩胸运动时,虞我总忍不住往佐卿的方向瞟。
对方的动作标准得像本教科书,胳膊抬得笔直,指尖快碰到耳朵,校服口袋却始终鼓鼓囊囊的,那点靛蓝色的流苏随着动作轻轻晃,像只停在衣料上的小蝴蝶。
“看啥呢?”蓝泽析撞他胳膊,“佐卿口袋里藏啥宝贝了?揣得那么紧。”
“没啥。”
虞我收回目光,胳膊却没抬到位,被体育老师点名:“虞我!胳膊伸直!”他慌忙照做,眼角的余光却看见佐卿往这边看了一眼,嘴角好像带着点笑意,快得像错觉。
午休时,教室里只剩零星几个人。
佐卿趴在桌上睡觉,侧脸贴着手臂,呼吸均匀得像风吹过湖面。
虞我蹑手蹑脚地走过去,看见那个靛蓝色的布袋从他口袋里滑了出来,一半垂在桌沿,流苏扫着地面的瓷砖,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他蹲下身,想把布袋塞回对方口袋,指尖刚碰到布料,就看见佐卿的睫毛颤了颤。虞我吓得缩回手,像被烫到似的往后退,却听见佐卿低低地说了句:“别碰。”
“我……我怕它掉了。”虞我结结巴巴地解释,耳尖红得像被晒透的番茄。
佐卿没抬头,只是往口袋里按了按布袋,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掉不了。”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味道挺好闻的。”
虞我愣在原地,看着佐卿把脸埋进臂弯,耳尖却红得像滴血。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布袋上,靛蓝色的布料泛着柔和的光,那些歪歪扭扭的针脚,突然变得顺眼起来,像幅故意画得潦草的画,藏着说不出的温柔。
下午的生物课讲植物蒸腾作用,老师让观察盆栽的叶片。
虞我拿着放大镜对着薄荷叶子看,突然发现叶片上的纹路,和布袋里的薄荷碎很像。他偷偷往佐卿那边看,对方正低头记笔记,左手放在口袋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大概是在捏里面的药材颗粒。
放学铃响时,佐卿收拾书包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些。他把课本一本本放进书包,最后才从口袋里拿出那个靛蓝色的布袋,犹豫了一下,没放进书包,而是塞进了校服内侧的口袋,贴着心口的位置。
虞我看着他的动作,突然觉得爷爷说的“心意要藏在药里”是对的。
合欢皮的甜、远志的苦、薄荷的凉,混在一起,就成了说不出口的关心,像这夏末的风,不声不响,却把温度吹进了心里。
他背起书包走出教室,看见佐卿站在走廊里等他,靛蓝色的流苏从对方的校服内侧口袋露出来,随着脚步轻轻晃。
“一起走?”佐卿的声音很轻,却足够清晰。
“好啊。”虞我快步跟上去,两人的影子在夕阳下挨得很近,像被线缝在了一起。
口袋里的薄荷糖融化了一角,甜味顺着舌尖漫开,和空气中的药香缠在一起,甜得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