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铃响时,天边还浮着层淡淡的橘红,风卷着几片银杏叶掠过走廊,落在虞我的数学练习册上。他正对着佐卿课间留下的解题批注发呆——那行“辅助线可过中点作垂线”的旁边,画了个比指甲盖还小的伞形图案,墨色晕开一点,像被水打湿过。
“虞哥,走了!”蓝泽析背着书包撞他胳膊,“今晚网吧开黑,说好的带我们上段。”
虞我把练习册塞进书包,指尖划过那个小伞形:“不去了,有点事。”
蓝泽析挤眉弄眼地瞟向斜前方:“是有事,还是有人啊?”
虞我笑着踹他一脚,刚走到教室门口,就听见窗外“轰隆”一声雷响。
紧接着,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上,噼里啪啦响得像放鞭炮。不过半分钟,雨势就疯了似的涨起来,天地间挂起道白茫茫的雨帘,把教学楼裹得严严实实。
“我靠,这雨下得也太急了!”蓝泽析扒着窗户哀嚎,“我妈今天不接我,没带伞啊!”
走廊里很快挤满了躲雨的学生,叽叽喳喳的抱怨声混着雷声,像锅沸腾的粥。
虞我摸了摸书包侧袋——早上出门时奶奶硬塞的黑伞还在,伞骨是老式的铁制,沉甸甸的,伞面印着褪色的药草图案,是爷爷药铺的赠品。
他正低头解伞绳,眼角的余光瞥见个熟悉的身影。
佐卿站在走廊尽头的屋檐下,背对着人群,校服外套搭在臂弯里,手里捏着本《孙子兵法》,书页被风掀得哗哗响。
雨丝被风卷着斜飘过来,打湿了他的发梢,几缕黑发贴在额角,像洇开的墨。他望着雨帘的样子很安静,睫毛上沾着的雨珠在暮色里闪着光,像落了星星。
虞我心里“咯噔”一下。
这人总是这样,好像什么都不在意,下雨没带伞也只会站着等,不会像别人那样东奔西跑地借伞。他想起上次在医务室,佐卿抓药时指尖捻着当归的专注,突然觉得那双手不该被雨水淋得发冷。
“你在这儿干嘛?”虞我走过去,把伞往他手里塞,“拿着。”
佐卿的手指蜷了蜷,没接:“不用,我等雨小……”
“等什么等?”虞我直接把伞柄塞进他掌心,铁制的伞骨硌得掌心生疼,“这雨看着就停不了,难不成在这儿站到天黑?”
佐卿握着伞柄的手紧了紧,伞面的药草图案正对着他,紫苏、薄荷、甘草的线条歪歪扭扭,像小孩子画的简笔画。他抬头时,睫毛上的雨珠恰好滚落,砸在虞我的手背上,凉丝丝的。
“那你怎么办?”他的声音很轻,被雨声盖得只剩半截。
“我?”虞我往后退了两步,故意把书包举到头顶挡雨,“我火力壮,淋点雨没事。倒是你,手这么凉,别感冒了影响校运会跑步。”
他说完就往雨里冲,帆布鞋踩进积水的瞬间,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裤腿。
身后传来佐卿的声音,好像在喊他名字,但被雷声吞没了。虞我没回头,只是把书包往肩上紧了紧,跑过校门口那棵老香樟时,树叶上的雨水兜头浇下来,顺着脖颈流进衣领,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佐卿站在屋檐下,握着伞柄的手指泛白。
黑伞的伞骨还带着虞我的体温,透过冰凉的铁传到他掌心,像团小小的火苗。他看着虞我的背影在雨帘里越来越小——那家伙跑起来还是没规矩,胳膊甩得老高,书包在背后颠得像要飞出去,却在经过积水潭时下意识放慢脚步,好像怕溅到路边躲雨的低年级学生。
“笨蛋。”
佐卿低声骂了句,耳尖却红得厉害。
他把校服外套披在头上,撑开了那把印着药草的黑伞。
伞面“嘭”地弹开时,惊飞了屋檐下躲雨的麻雀。
雨珠砸在伞面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像有人在外面敲鼓。
伞下的空间很小,刚好够他一个人站着,空气里却飘着股淡淡的薄荷香——是虞我常用的那款洗发水,混着雨水的潮气,意外地清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