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推开一道更大的缝,佐卿猛地回头,炭笔从手里滑出去,“啪”地掉在颜料盘里,溅起一串靛蓝色的油彩。
虞我正好推门进来,那些油彩不偏不倚地落在他手背上,像滴了几滴蓝墨水,顺着指缝往掌心流。
“对不……”佐卿的道歉卡在喉咙里,他看着虞我手背上的颜料,突然快步走过来,抓起他的手腕就往水池边拽。
他的力道很大,带着股不容分说的急劲,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烫得虞我心尖一跳。佐卿拧开水龙头,冷水“哗”地冲在手背上,他用拇指的指腹用力蹭着那片靛蓝,动作急得像在处理什么危险品。
“轻点,”虞我抽了抽手,“又不是毒药。”
佐卿的动作顿了顿,力道立刻放轻了。他改用指尖蘸着肥皂水,一点点往颜料边缘蹭,指腹的薄茧擦过虞我的皮肤,带着点痒意。冷水顺着手腕往下淌,打湿了校服袖口,两人的影子在瓷砖上贴得很近,像幅被水晕开的画。
“你怎么在这儿?”佐卿的声音有点哑,眼睛盯着手背上的颜料,不敢看他。
“路过。”虞我看着他认真的侧脸,突然笑了,“没想到啊,冰美人还会画这个。”他往画架的方向抬了抬下巴,“那画够狠的,比蓝泽析打拳还带劲。”
佐卿的耳根红了,手上的动作更快了些:“随便画画。”
“随便画画能把锁喉动作画得这么标准?”虞我故意逗他,“常飞说你这发力角度不对,我倒觉得挺像那么回事——是不是照着自己练的画的?”
水流声突然停了。
佐卿松开他的手,转身去拿毛巾,背对着他说:“你看错了。”毛巾递过来时,他的指尖不小心碰到虞我的手背,像被烫到似的缩了回去,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虞我没接毛巾,他走到画架前,看着那幅未完成的格斗画。炭笔勾勒的线条凌厉如刀,颜料堆叠的阴影里藏着股狠劲,连人物的眼神都画得带着股不服输的野气——像极了佐卿自己,平时看着冷得像冰,骨子里却藏着团火。
“画得挺好。”虞我摸着下巴,突然伸手在画布上点了点,“不过这个侧踢的重心太靠前了,容易被撂倒——就像你上次躲我汽水时的动作,看着稳,其实破绽挺大。”
佐卿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沉了下去:“你懂格斗?”
“略懂。”虞我学着他上次的语气,笑得有点痞,“我爷爷的老战友是武术教练,小时候被逼着练过两年。”他忽然想起那道疤,想起那瓶没送出去的汽水,“你这画……是不是跟你那疤有关?”
画室里静得能听见颜料管滴油的声音。
佐卿攥着毛巾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过了很久才低声说:“与你无关。”
虞我没再追问。他看着画布上那道亮痕,突然觉得佐卿就像这幅画——表面是冷色调的安静,内里却藏着滚烫的张力。颜料的味道混着松节油的气息钻进鼻腔,和那股淡淡的苦香缠在一起,形成一种奇特的味道,像他这个人一样,让人捉摸不透。
“走了。”虞我转身往门口走,手背上还留着点靛蓝色的印子,像枚没盖好的章,“下次画画记得关门,被老师撞见逃课,我可不会替你背锅。”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佐卿重新站回画架前,炭笔在画布上划过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比刚才更急,更狠,像在跟什么东西较劲。阳光穿过窗帘缝隙,照在他的侧脸上,那道疤在光线下若隐隐现,像个没说出口的故事。
虞我摸了摸手背上的颜料印,笑了。
这画室里的秘密,可比历史课本有意思多了。他好像有点明白,为什么佐卿总爱躲在这里——有些藏不住的火,总得找个地方烧。
门外的风卷起几片落叶,打着旋儿飘过艺术楼的台阶。虞我低头看了看那抹靛蓝,突然不想洗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