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把教学楼的影子拉得老长,虞我叼着根草茎,慢悠悠地晃过走廊。数学老师的板书声像催眠曲,他从后门溜出来时,值日生正趴在桌上打盹,粉笔灰在光柱里飘得悠闲,没人注意到他的动作。
逃课的理由很简单——历史小测刚及格,佐卿那家伙居然在他的卷子上写“进步显著,仍需砥砺”,气得他想找个地方清静清静。脚步不知不觉就拐向了艺术楼,这里总是比主教学楼安静,连风都带着股松节油的味道。
画室的门虚掩着,露出条缝,里面传来“沙沙”的响动,像有人在用砂纸打磨木板。虞我鬼使神差地停住脚,指尖刚碰到斑驳的木门,就听见里面传来铅笔划过画布的锐响,力道狠得像要把颜料戳进布里。
他透过门缝往里看。
画室里拉着半幅窗帘,阳光从缝隙里斜切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狭长的光带,照得空气中浮动的颜料颗粒闪闪发亮。画架排成三列,最里面的那个正对着门,佐卿背对着他站在画架前,校服外套搭在旁边的椅子上,露出里面沾着油彩的白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那道浅褐色的疤——在光线下看得更清了,像条蜷着的小蛇。
他手里攥着支炭笔,手腕转动的幅度很大,炭灰簌簌落在地板上。画布上已经有了雏形:两个穿着格斗服的人影正在对峙,左边的人抬膝顶向对方小腹,右腿呈弓形绷紧,肌肉线条被阴影勾勒得极具张力;右边的人侧身避开,左手扣住对方膝盖,右手握拳蓄力,指节的弧度锋利得像要冲破画布。
最惊人的是光影。佐卿用刮刀蘸着钛白,在拳头的落点处刮出一道亮痕,像阳光恰好落在拳峰上,把那瞬间的爆发力渲染得几乎要溢出来。背景是深褐色的,像黄昏的战场,只有人物的轮廓镶着层金边,明明是静态的画,却让人听见了骨头碰撞的脆响。
虞我看得忘了呼吸。
他一直以为佐卿的画无非是静物写生或山水,就像他总穿着规规矩矩的校服,连笑都带着股书卷气。可眼前这画里的狠劲,分明和他在体育课上摆过的格斗起势如出一辙,连拳头攥紧的角度都分毫不差。
“唰——”佐卿又用炭笔加重了人物的下颌线,阴影陡然沉下去,画布上的对峙瞬间多了几分血腥味。他的肩膀绷得很紧,指腹的薄茧蹭过画布的纹理,发出“沙沙”的响,在这安静的画室里格外清晰。
“嚯!这画够燃的啊!”
一个咋咋呼呼的声音突然从楼梯口传来,吓得虞我赶紧缩回手。常飞抱着个画夹冲进来,帆布鞋踩在颜料斑斑的地板上,发出“黏嗒嗒”的响,“我说佐卿,你天天躲这儿画这些打打杀杀的,难怪找不到模特——谁愿意在你这儿当靶子啊?”
佐卿握着炭笔的手没停,连头都没回:“出去。”
“别啊,”常飞凑到画架旁,夸张地吸了吸鼻子,“松节油混着你的中药味,居然还挺好闻。哎,你这画里的锁喉动作不对啊,应该往斜上方发力,不然容易被反制。”
佐卿的笔尖顿了顿。
他侧过脸,阳光落在他一半的脸上,睫毛在画布投下细碎的影:“你看得懂?”
“那可不,”常飞拍着胸脯,“我哥是武警,上次回家还跟我比划呢。不过你这画够狠的,比我哥训练手册上的示意图带劲多了——这光影,跟真的在打架似的。”他用指尖点了点画布上的亮痕,“尤其是这儿,像真能打出火花。”
佐卿没接话,拿起旁边的赭石颜料,用调色刀往画布上抹。颜料厚重得像泥浆,在阴影处堆出立体的肌理,那股熟悉的苦香混着松节油的味道飘过来,从门缝里钻出去,刚好落在虞我的鼻尖。
“你说你,”常飞翻着佐卿扔在一旁的草图,“明明画得这么燃,偏偏报了国画班,天天跟梅兰竹菊打交道,不憋屈吗?”
草图上全是格斗动作:空手夺白刃的角度、过肩摔的发力点、关节技的拆解步骤,旁边还用铅笔标着小字,比如“此处应下沉重心”“手腕需内旋三十度”,比体育课本上的图解还专业。
佐卿把调色刀往颜料盒里一扔,发出“哐当”一声:“关你什么事。”
“得得得,不说了。”常飞举起双手作投降状,“不过下周六有个街头格斗赛,我哥给了我两张票,你去不去?说不定能给你找点灵感——总比对着照片画强。”
佐卿的背影僵了一下。
他没回答,只是重新拿起炭笔,在画布边缘补了道阴影,力道重得几乎要把画布戳破。常飞撇撇嘴,拿起自己的画夹:“算了,跟你说话比跟石膏像聊天还费劲。我先走了,颜料别蹭衣服上,洗不掉的。”
脚步声远了,画室里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佐卿调整画布的轻响。虞我还想再看会儿,刚要挪动脚步,手腕突然撞到了门板。
“吱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