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总……"小杨的声音从门口传来,"需要我准备什么吗?"
"不用。"苏晚的眼睛盯着屏幕,"把第三季度的财报发给我。"
"……好的。"
门关上,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苏晚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会儿。她看向窗外,二十八楼的高度,能看到很远的地方。天空很蓝,几朵白云飘在天边,秋天的好天气。
明天又是一场硬仗。
她把手机放在桌角,屏幕朝下。沈星桀刚才说"那我等你",三个字,从屏幕里跳出来,现在还留在她脑子里。她晃了一下头,把那些杂念清出去,重新看向电脑屏幕。
董事会预案需要准备。她打开一个空白文档,开始打字。
"议题一:股价波动分析。近五个交易日,苏氏集团股价波动幅度在正常区间内,未出现异常下跌。与新闻发酵时间线对比,不存在显著相关性。"
"议题二:个人形象与公司业务。苏氏集团主营业务为地产和科技投资,与文娱板块无交集。创始人个人生活不影响B端合作决策。"
她每打一行,眉头就皱紧一分。这些都不是她真正想说的,是她明天必须说的。在董事会那帮人面前,冷静的数据比任何解释都有效。
文档写了三页。她保存,关闭,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十分钟后,她重新睁开眼,把那份董事会通知拿过来,翻了过来,盯着苏振邦的名字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把它丢进了抽屉里。
晚上八点,苏晚还在办公室。
桌上的文件堆成了小山,电脑屏幕上开着三个窗口——财报、董事会预案、媒体监测报告。关于那条偷拍新闻的后续还在发酵,热搜虽然被压下去了,但各个社交平台的讨论没有停。有人在扒沈星桀的背景,有人在猜测苏氏集团的股价走势,还有人在编造她和沈星桀的"恋爱细节",编得像模像样。
苏晚一概没理。
她揉了揉太阳穴,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已经凉了,苦得发涩。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她头也不抬。
门开了,脚步声很轻,还有塑料袋摩擦的声音。苏晚皱了皱眉,抬起头。
沈星桀站在门口,左手提着一个保温饭盒,右手吊在胸前,用一条深蓝色的固定带缠着,绑在脖子上。银灰色的头发有些乱,额前有几缕翘了起来,像是跑过来的。
"你怎么来了?"苏晚皱眉,"手都这样了还乱跑。"
"我给你送饭。"沈星桀把饭盒放在茶几上,"医生说右手固定了不能乱动,没说左手不能提饭盒。"
"你可以叫外卖。"
"外卖没我做的健康。"沈星桀在沙发上坐下,左手去开饭盒。白色的保温盒,盖子有些紧,他用左手抠了两下才抠开。里面是三菜一汤,还冒着热气。
他左手去拿筷子,筷子是塑料的,滑,拿不稳。他试了两下,筷子从指缝里溜出去,掉在茶几上。他捡起来,又去夹菜,手腕一抖,一勺汤洒在了桌面上。
苏晚站起来,走过去。
她从茶几上的纸巾盒里抽了两张纸,把桌面上的汤擦掉。然后从他手里拿过筷子。
"我来。"
她给他盛了一碗汤,递到他左手边。沈星桀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眼睛弯起来:"姐姐,你喂我?"
"自己吃。"苏晚瞪他,"我只是帮你盛。"
"筷子你也拿走了。"
苏晚把筷子塞回他左手里,动作说不上温柔,但也没有不耐烦。
两人坐在沙发上,开始吃饭。办公室很大,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夜景,灯火通明。远处的车流像一条金色的河,在黑暗中蜿蜒。
"左手画画练得怎么样?"苏晚问。
"还行。"沈星桀用左手握着勺子,喝了一口汤,"线条越来越稳了,就是速度慢,一幅速写要画四十分钟。"
"急什么。"
"不急。"沈星桀说,"反正有三个月。"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苏晚看了他一眼,他低着头,左手握着勺子,正在和一块排骨搏斗。勺子不好夹,那块排骨滑来滑去。
苏晚放下筷子,拿起自己的筷子,夹起那块排骨,放到他碗里。
"谢谢姐姐。"他笑。
"吃你的。"
沉默了一会儿,沈星桀问:"明天有董事会?"
苏晚的手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新闻上都在猜,苏氏明天要开紧急会议。"沈星桀放下勺子,表情认真起来,"是因为那条新闻的事?"
苏晚没否认。
"苏振邦?"
"嗯。"苏晚的语气很淡,"他觉得我的个人形象影响公司股价,要讨论'处理方案'。"
"处理方案?"沈星桀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笑了一下,但那笑里没有温度,"他管得挺宽。"
"他一直管得宽。"苏晚说,"只是以前没找到借口。"
沈星桀看着她,忽然说:"需要我做什么吗?"
苏晚摇头:"不用。你治手就行。"
"姐姐。"沈星桀叫了她一声。
苏晚抬起头。
他坐在她对面,右手吊在胸前,左手放在膝盖上。灯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了一半的阴影。但那双眼睛很亮,直直看进她眼底,没有躲闪。
"不管他们说什么,你记住——我站在你旁边。"他说,"不是前面,是旁边。你说过的。"
苏晚的手指在碗沿上停了一下。
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她见过的东西,从第一次见面就有了——不是少年的炽热,是成年男人的坚定。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也知道自己在承诺什么。
她轻轻点了点头:"我记得。"
沈星桀笑了,这次的笑有温度。他重新拿起勺子:"那明天你专心打你的仗,我专心练我的手。等下周三,你来医院接我。"
"谁说要接你。"苏晚说,"我只说来陪。"
"陪和接,有区别?"
"有。"
"什么区别?"
苏晚没回答。她站起来,把茶几上的空饭盒收进袋子里:"你该回去了。"
"逐客令?"
"是。"苏晚说,"我还要准备明天的董事会。"
沈星桀站起来,左手拎起那个空饭盒袋子。他走到门口,忽然回过头:"姐姐。"
"嗯?"
"别忘了下周三。"
苏晚站在茶几旁边,灯光在她身后铺开。她看着他的背影,说:"不会忘。"
门关上,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苏晚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她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上是沈星桀刚才发来的消息:「下周三,我等你。」
她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办公室的灯光很亮,落在手机屏幕上,把那四个黑色的字照得清清楚楚。她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十几秒,然后按下一个字:
「嗯。」
这个字发出去之后,她没有立刻放下手机。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点开了一个蓝色的应用图标。
日历。
十月的日历铺开在屏幕上。她的日程安排密密麻麻,每一个格子都填满了会议、签约、谈判、出差。蓝色的是商务行程,绿色的是私人安排,红色的是重要节点。
她的手指滑动到下下周,停在周三那个格子上。
空白。
她的拇指在屏幕下方停留了一秒,然后点了一下。弹出一个标记选项:蓝色、绿色、红色。
她点了红色。
一个小红点出现在下周三的格子里,在密密麻麻的蓝色和绿色之间,格外醒目。
苏晚盯着那个红点看了很久。
这是她的日历上,第一个为了别人而标的红点。
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车流不息,像一条永不熄灭的河。二十八楼的风很大,隔着玻璃也能听到外面的呼啸。
她想起白天在医院楼下,沈星桀说"手术"时的表情。不是轻松的笑,是咬着牙的狠劲。她想起他说"那我用左手画"时的语气,轻描淡写,但每一个字都是沉甸甸的。她想起他覆在她手背上的那只左手,温热,有力,没有松开。
她想起他说"我站在你旁边"时的眼睛。直直看进她眼底,没有躲闪。
苏晚抬起手,指尖触在冰凉的玻璃上。窗外的灯火在她指尖后面模糊成一片光晕,像是谁打翻了一盒颜料,金的红黄的,泼洒了满城。
她收回手,转身走回办公桌。
桌上的董事会预案还摊开着,苏振邦的名字在发起人一栏里,黑色的打印体,方正,冰冷。她坐下来,拿起笔,在文件边缘写了一个字:
战。
窗外,城市的灯火依旧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