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需要你过来!"
"你需要。"
他蹦到她面前,拐杖一扔,张开手臂,把她抱进怀里。
苏晚僵住了。
他的怀抱很瘦,但很热。病号服下面是他单薄的胸膛,心跳很快,像某种受惊的动物。他的银发蹭着她的脸颊,有点扎,带着淡淡的洗发水味道。
"姐姐,"他说,声音闷闷的,"你哭吧。我不看。我就抱着你。"
苏晚没有动。
她应该推开他的。应该板起脸,说"放肆",说"松手",说"你知道我是谁吗"。
但她没有。
她在这个怀抱里站了很久,久到阳光从东边移到西边,久到走廊里有护士经过又离开,久到她的眼泪打湿了他的病号服。
她终于伸出手,抓住了他的后背。
很轻,像抓住一根浮木。
"……只此一次。"她说。
"好。"
"下不为例。"
"好。"
"我不会再哭了。"
"……好。"
但他抱得更紧了。
苏晚在病房里待到下午。
她没再哭,但也没走。她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处理邮件,接打电话,偶尔抬头看一眼沈星桀——他在画画,手还在抖,但画得很认真。
画的是一只猫,趴在窗台上,尾巴卷成一个圈。和早上那幅一样,但线条稳了一些。
"手不抖了?"
"还有点。"他说,"但你在这儿,我就不那么抖了。"
苏晚:"……"
她低下头,继续看文件。
但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但也不是冷着脸。
沈星桀捕捉到了,眼睛一亮:"姐姐,你刚才是不是——"
"不是。"
"你有!"
"没有。"
"你有!"他像个抓到糖果的小孩,铅笔都扔了,"你对我笑了!第二次!"
苏晚板起脸:"沈星桀,注意分寸。"
"好好好,"他举起双手,"分寸。我注意分寸。"
但他嘴角的笑压都压不住。
下午五点,苏晚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我明天还来。"她说。
"不用——"
"我来检查你的手。"她说,"如果还抖,我带你去看专家。"
沈星桀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银发在夕阳里晃了晃,像一团燃烧的白色火焰。
"好。"他说,"我等你。"
苏晚走出病房,关上门。
她靠在走廊的墙上,深吸一口气。
口袋里手机响了,是林妍:"苏总,江先生来了,在楼下大厅,说想见您。"
苏晚的脸色冷下来。
"不见。"
"他说……如果您不见他,他就去媒体那边说您'包养小鲜肉',说您和沈家小少爷……"
苏晚挂了电话。
她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夕阳很好,把天空染成橘红色,像某种温柔的燃烧。
她想起病房里的那个人。银发,耳洞,月亮纹身,手在抖,但眼睛很亮。
她想起他的怀抱。很瘦,很热,心跳很快。
她想起自己抓着他后背的手。很轻,像抓住一根浮木。
"只此一次。"她对自己说。
但她知道,这不是只此一次。
冰山的裂缝一旦出现,就不会自己愈合。只会越来越大,越来越深,直到有一天——
轰。
整座冰山,为他一个人塌掉。
苏晚走到电梯口,按下下行键。
电梯门打开,里面站着一个人。
江哲。
他穿着皱巴巴的西装,头发没打理,眼底有青黑,像是很多天没睡好。看到苏晚,他眼睛一亮:"苏晚!我等了三个小时——"
"让开。"
"我不让。"江哲抓住她的手腕,"我们谈谈。就五分钟。"
"我没什么好和你谈的。"
"你有。"江哲的声音陡然拔高,"你和沈星桀怎么回事?你包养他?苏晚,你别忘了,我们还没分手的时候,你就——"
"松手。"
"我不松!"
苏晚抬起另一只手,正要动作,走廊尽头传来一个声音。
"姐姐。"
她转头。
沈星桀拄着拐杖,单脚站着,银发乱糟糟的,病号服外面套着一件黑色卫衣。他的右手垂在身侧,还在微微发抖,但眼神很清醒,很亮。
"你怎么出来了?"
"我听到声音。"他说,然后看向江哲,声音轻下来,"姐姐,他谁啊?"
"不关你的事。回去。"
"关我的事。"沈星桀说,"他抓着你。"
他拄着拐杖,一蹦一跳地走过来,停在苏晚身侧。
江哲看着他,脸色变了:"沈星桀?你怎么——"
"你认识我?"沈星桀歪头,"哦,查过我?"
"我——"
"那你应该知道,"沈星桀往前一步,尽管他拄着拐杖,尽管他单脚站着,但他的气势压过了江哲,"苏晚是我的人。你碰她,就是碰我。"
"你们什么关系?"
"我在追她。"沈星桀说,"她还没答应。但迟早会答应。所以,"他看着江哲的手,"松手。"
江哲没有松。
他看着苏晚,又看着沈星桀,忽然笑了:"苏晚,你行啊。甩了我,找个小你七岁的。怎么,他活好?"
苏晚的脸色彻底冷下来。
她正要开口,沈星桀动了。
他的拐杖横扫出去,打在江哲的膝盖上。江哲吃痛,松了手,踉跄着后退。沈星桀趁机把苏晚拉到身后,拐杖横在身前,像某种护食的野兽。
"你再骂她一句,"他说,声音很轻,"我让你另一条腿也断。"
江哲看着他,又看着苏晚。
"好,"他说,"你们好。苏晚,你等着,我会让你后悔的。"
他转身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沈星桀放下拐杖,转身看苏晚。
"姐姐,你没事吧?"
"谁让你出来的?"苏晚的声音很冷,"你腿不要了?"
"要。"他说,"但你更重要。"
"我不需要——"
"你需要。"他打断她,"你总是说不需要,但你需要。你需要人保护,需要人抱,需要人告诉你'你值得'。你需要我。"
苏晚看着他。
少年站在夕阳里,银发被染成橘红色,耳钉闪着细碎的光。他的腿还在抖,手也在抖,但他站得很直,像某种不肯弯曲的树。
"……疯子。"她说。
"可能吧。"他笑,"但疯子会一直在。一直在你身边,一直保护你,一直——"
他顿了顿。
"一直爱你。"
苏晚没有说话。
电梯门开了,又合上。夕阳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她忽然想起他画本上的那句话:"我想画她一辈子。"
一辈子。
这个词太重了。她不敢想,不敢信,不敢要。
但她看着他的眼睛,忽然觉得,也许可以试一试。
不是相信一辈子。
是相信此刻。
相信这个夕阳,这个走廊,这个拄着拐杖、手还在抖、却说要保护她的少年。
"……回去。"她说,声音很轻,"我送你。"
沈星桀笑了。
那笑容从嘴角蔓延到眼底,银发在夕阳里晃了晃,像一团终于等到风的火焰。
"好。"他说,"姐姐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