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天,沈星桀开始堵门。
不是堵苏氏大厅的门,是堵苏晚办公室的门。
每天早上七点四十,他准时出现在四十八楼电梯口,手里拎着早餐,银发翘着,耳钉在走廊灯光下一闪一闪。苏晚的秘书们从惊讶到习惯,现在看到他甚至会主动打招呼:"沈少爷早,苏总还没来。"
"我知道。"他说,"我等她。"
他等得很安静。不吵,不闹,不敲办公室的门,就坐在走廊的沙发上,长腿交叠,要么画画,要么玩手机,要么盯着电梯门发呆。
苏晚通常在七点五十到八点之间出现。看到他,脚步顿一下,然后面无表情地刷卡进门。
沈星桀跟进去,把早餐放桌上,说"姐姐早",然后退出来,坐在外间的沙发上继续等。
等她下班。
苏晚的下班时间不固定。有时候六点,有时候十一点,有时候凌晨。但无论多晚,她推开门,总能看到那个银白色的身影歪在沙发上,要么睡着了,要么在画画,要么抬头朝她笑:"姐姐,下班了?"
第十天,苏晚加班到凌晨一点。
她走出办公室时,沈星桀蜷在沙发上,银发盖住半张脸,呼吸均匀,手里还攥着铅笔。画本摊在胸口,画的是她办公室的门——她才发现,那扇门上有三道划痕,一道旧的,两道新的,像某种隐秘的记号。
苏晚站在沙发前,看了他三秒。
然后她转身走了。
没有叫醒他,没有给他盖毯子,没有说"你回去吧"。
但她走到电梯口时,脚步停了一下。
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在睡,银发在昏暗的走廊灯光下泛着冷调的光,像一团被遗忘的月光。
苏晚走进电梯,按下负一层。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她忽然想起他手里那支铅笔——笔尖是钝的,像是画了很久,很久。
第十一天,沈星桀学会了走地库。
苏晚让司机从地库接她,避开大厅。她以为这样就能甩掉他。
但第二天,她的车在地库出口被一辆红色跑车堵住。
跑车是敞篷的,沈星桀坐在驾驶座上,银发被地库的冷风吹得乱糟糟的,耳钉一闪一闪。他朝她挥挥手:"姐姐,早啊。"
苏晚降下车窗:"让开。"
"不让。"
"我报警了。"
"报啊。"他笑,"地库出口堵车,警察来了也只能劝我开走。但我可以开得很慢,很慢,慢到你迟到。"
苏晚看着他。
少年坐在红色跑车里,嚣张得像一团火,偏偏嘴角弯着,笑得人畜无害。
"你想怎样?"
"我想送你上班。"沈星桀说,"你坐我的车,我保证不堵你。你坐你的车,我就堵到你下班。"
苏晚的手指攥紧了方向盘。
她想起今天早上的会议——九点,董事会,讨论季度财报。她不能迟到。
"……让司机跟着。"
"没问题。"
沈星桀立刻下车,拉开副驾驶的门,做了一个夸张的"请"的手势。
苏晚深吸一口气,下了车。
红色跑车的内饰是黑色的,座椅上放着一个靠垫——她认出来了,是她办公室沙发上那个。她每天坐的,那个灰色的、磨得起毛的靠垫。
"你拿的?"
"嗯。"沈星桀发动车子,"你坐惯了,换别的你不舒服。"
苏晚:"……"
她坐在副驾驶上,靠垫抵着腰,确实比她自己车上的座椅舒服。她每天坐办公室的沙发,靠的就是这个靠垫,已经磨出了她身体的形状。
"你怎么知道?"
"我观察的。"沈星桀说,"你每次坐沙发,都会先调整一下靠垫的位置,往左边偏十五度。我试了试,这个角度确实最舒服。"
苏晚转头看他。
少年握着方向盘,银发被风吹得翘起来,侧脸线条干净利落。他说"我观察的"的时候,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观察我多久了?"
"从第一天起。"他说,"你喝咖啡加两块糖,不加奶。你开会的时候左手会无意识敲桌子,节奏是三连音。你生气的时候不皱眉,是嘴角往下压零点五毫米。你——"
"够了。"
沈星桀闭嘴了。
但他嘴角弯着,显然没在反省。
车子滑出地库,晨光涌进来。苏晚靠在靠垫上,忽然觉得困。她已经连续一周每天睡不到五小时,靠咖啡和意志力撑着。
"姐姐,"沈星桀的声音忽然轻下来,"睡会儿。到公司我叫你。"
"不用。"
"就十分钟。"他说,"你眼睛红了。"
苏晚下意识摸了一下眼角。
"……没有。"
"有。"沈星桀说,"你每次熬夜,左眼会比右眼红一点。今天左眼很红。"
苏晚的手停在半空。
她忽然觉得,在这个人面前,她像一张被摊开的地图。每一条褶皱,每一处磨损,都被他看得清清楚楚。
这让她不安。
"专心开车。"她说,然后闭上了眼睛。
她没有打算睡着。只是想避开他的目光,避开那种被看穿的感觉。
但她睡着了。
醒来时,车子停在苏氏楼下,身上盖着一件黑色卫衣——沈星桀的,带着淡淡的松节油味道。她抬头,看到他站在车外,背靠着车门,在打电话。
"……嗯,到了。她睡着了,我没叫醒她。……再等等。……我知道,不会迟到的。"
他挂了电话,拉开车门,看到苏晚睁着眼,愣了一下。
"姐姐,你醒了?"
"几点?"
"八点四十。还有二十分钟,够你上楼喝口咖啡。"
苏晚把卫衣还给他。
"不用了。"
"穿着吧,"沈星桀没接,"你脸色不好,别感冒了。"
"我不冷。"
"你冷。"他说,"你每次冷的时候,右手会无意识搓左臂。从刚才到现在,你搓了三次。"
苏晚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确实在搓左臂。
她把手放下来,把卫衣搭在手臂上,下了车。
"谢谢。"她说,声音很轻。
沈星桀笑了,银发在晨光里晃了晃:"不客气。明天我还来。"
"不用——"
"用的。"他说,"你习惯了就好了。"
苏晚走进大楼,没有回头。
但她把卫衣带进了办公室,挂在了椅背上。
第十二天,沈星桀开始送午餐。
苏晚的午餐通常是外卖,或者不吃。但第十二天,林妍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份食盒:"苏总,沈少爷送来的。说您昨天没吃午餐,胃疼了。"
苏晚皱眉:"他怎么知道?"
"他说您昨天开会的时候,按了三次胃。"
苏晚:"……"
她确实按了三次。但她以为没人注意。
食盒里是一份山药排骨汤配清炒时蔬,还有一小碗白米饭。清淡,温热,适合胃不好的人。
她吃了。
下午三点,沈星桀发来微信——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加的他,可能是某天他拿着她的手机自己操作的。
"好吃吗?"
苏晚没回。
五分钟后,又一条:"陈姨说,山药要炖够两小时才软糯。我早上五点去排队,让她现炖的。"
苏晚看着手机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不知道回什么。
最终她回了一个字:"嗯。"
沈星桀秒回:"姐姐回我了!"
后面跟着一串表情包,猫在转圈,狗在跳舞,星星在爆炸。
苏晚:"……"
她把手机反扣在桌上。
但嘴角动了一下。
第十三天,沈星桀开始出现在她的应酬场合。
苏晚晚上有个饭局,和盛辉集团的代表谈合作。她不喜欢这种场合,但不得不去。
饭局设在一家私人会所,她推开门,看到沈星桀坐在角落里。
银发,耳钉,黑色卫衣,在一群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里格格不入。
"你怎么在这?"
"我哥让我来的。"沈星桀说,"盛辉这个项目,沈氏也有兴趣。我来学习。"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姐姐,盛辉的人不好对付,你小心。"
苏晚看了他一眼。
少年坐在角落里,手里转着一支铅笔,眼神却不像平时那样懒散。他盯着盛辉代表的方向,瞳孔微微收缩,像某种警觉的野兽。
饭局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