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睁开眼，唐晨见到的便是一轮皎皎明月，那月光清冷，不似阳光般照得人暖洋洋的，如霜如雪，有些寂冷。

月，在过去的数十年间，唐晨看到过无数次了，只是那月不似眼前这轮般，清亮皎洁。

他记忆中的那轮月亮，总是雾蒙蒙的，似被人用轻纱笼罩住一般，显得不那么真切。

可再怎么不真切的事物，一旦见的多了，待的久了，都会显得正常，并习以为常。

看着眼前的月，与记忆中所浮现的月，有那么一瞬间，唐晨竟有些分辨不清哪一方才是真实，才是现在正在发生的事情，才是他所看见的画面。

“前辈您醒了，感觉怎么样？有哪里觉得不舒服的吗？”

恍惚间想起的声音，令唐晨更多了一丝茫然，这话似乎在哪里听到过。

对了，是那天，他摆脱九头蝙蝠王的操控时，那个与他一样接受了神祇传承，名叫琉璃的女孩对他说的话。

这段话除了多了前辈两个字外，真可谓是一字不改啊…

唐晨感觉自己心中有什么东西正在加速碎裂，咔嚓咔嚓。

唐晨强忍住自己想要去探索的心思，收回目光，一边坐直身子，一边循着先前听到声音的方向看了过去。

他心中此时有着许多问题想要询问，想要得到…

唐晨握紧拳头，按下心中那些不好的预感，张开口正想询问，但嘴唇不过才张开，便卡在了半空。

在他视线所及之处，纵使因夜色深沉，四周蒙蒙暗，可借着那皎皎月色，仍能看见遍地的疮痍。

断裂的树木，碎裂的岩石，在这之中，唐晨依稀还能看见其之下的数处坑洞，泥沙四溅。

眼前种种无不在昭示这里曾遭遇了怎样的毁灭，再不见原本的静谧祥和。

看着眼前画面，唐晨抿了抿唇，没有说话，许久过后他才开口，道：“是我做的。”他的声音中不带任何情感，有的只有完完全全的陈述。

琉璃静静地看着他，轻轻点头嗯了一声，道：“是你做的。”

虽然面色平静，但事实上，在琉璃的脑海中，她正在飞速思索，与观察。

观察什么？当然是观察唐晨现在的心情怎么样了，这样才好让她决定接下来该说的话。

但现实的发展，与琉璃的预想不同，在听到她话以后，唐晨像是全身力气突然被什么抽空了一般，整个人都透着股萎靡。

他的眼虽仍看着琉璃，却又像是在望着她身后很远很远的地方般，虚无缥缈。

两人的对话不过才开始，就已经结束，四周一片寂静，连最是寻常的虫鸣鸟叫声也听不见，静的有些可怖。

小化身便是在这样的氛围中醒来的，她眨巴着眼睛望了望唐晨，又扭头看了看自己的本体，有些丈二摸不着头脑。

小化身虽是化身，与琉璃两体一心，意识共通，记忆共享，但化身毕竟是化身，在主身不主动共享的情况下，主身做了什么，发生了什么，它是全然不知的。

琉璃倒也不是故意切断联系的，只不过先前还在地狱路时，她为了集中精神，全神贯注的研究接下来的试炼，这才切断了与化身之间的联系。

毕竟她的这具小化身实在是太闹腾了。

说她闹腾？

也幸好现在琉璃还没有恢复意识链接，否则这话被小化身听到，准要反驳，并让她知道什么才叫闹腾。

再说了，她闹腾还不是她闹腾了，她是她的化身，本质上来说就是一个人，只是意识分成了两份，一份为体会神明所思所想，而极端理智，一份为作为平衡点，维持自我存在而极端情绪化。

可不管是极端理智也好，还是极端情绪化也罢，都是作为琉璃这个人的意识而存在。

所以，总结下来说就是，她（化身）闹腾等于她（主身）闹腾。

琉璃此时真该庆幸自己没有在小化身面前这么想，否则这个关于到底谁闹腾的答辩，定要弄得她没有时间去想其他事情，更别说试炼任务了。

而也正是因为不知道这些事情，小化身现在还能维持她的乖巧模样，没有本性爆发，搅得天翻地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