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点开那个背影,放大,再放大。
他想看看他过得好不好。
但他只看到了那个廉价的冲锋衣,和那个在寒风中微微佝偻的脊背。
“钟时序。”许羡雨在心里轻轻叫他的名字。
他忽然很想很想他。
想得五脏六腑都疼。
他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关机。
他又拨,还是关机。
许羡雨站在路边,看着那张照片,看着那个在地球另一端、在繁华都市里孤独流浪的背影。
他忽然明白了钟时序为什么不告诉他。
因为他不想让他担心,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
许羡雨回到宿舍。
他打开电脑,登录了银行账户。
那张卡里,已经有五万多块钱了。
那是他们两个人,用无数个日夜、用汗水和泪水换来的积蓄。
许羡雨看着那个数字,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买了第二天飞往纽约的机票。
最便宜的那种,中转两次,要飞二十多个小时。
……
纽约,第二天清晨。
钟时序从廉价旅馆醒来。
他只睡了三个小时。
今天要去论坛做presentation(演讲)。
他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那个眼窝深陷、胡子拉碴的自己。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子练习那几句背得滚瓜烂熟的英文开场白。
“Good morning, everyone... My topic is...”
他练得很吃力。
发音不准,语法也磕磕绊绊。
他有些绝望。
也许,他真的不适合这里。
也许,他注定只能在那个小城市里,做一个普通的会计。
他走出旅馆,准备去地铁站。
刚走到门口,他愣住了。
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街角的路灯下。
穿着灰色的羽绒服,围着那条灰色的羊绒围巾。
清瘦,挺拔,像一棵雪地里的白杨。
是许羡雨。
钟时序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他揉了揉眼睛。
许羡雨还在那里。
他看着他,眼神清亮,嘴角微微上扬。
“许羡雨……”钟时序喃喃自语。
他冲了过去,不顾路人异样的眼光,一把抱住了他。
那个拥抱很用力,带着纽约清晨的寒气,也带着失而复得的颤抖。
“你怎么来了?”钟时序在他耳边问,声音哽咽。
“来看看你。”许羡雨说,声音很轻,“来看看你过得好不好。”
“我不好。”钟时序说,把脸埋进他的颈窝,“我一点都不好。我想你。许羡雨,我真的好想你。”
许羡雨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抱着他。
在这个陌生的国度,在这个寒冷的早晨,这个拥抱,比任何语言都要温暖。
“钟时序。”许羡雨推开他一点,看着他的眼睛,“你的演讲,准备好了吗?”
“没有。”钟时序摇头,“我怕我搞砸。”
“不会的。”许羡雨说,“你可是钟时序。你连那种高三都能熬过来,还有什么能难倒你?”
钟时序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份毫无保留的信任。
心里的那点怯懦,瞬间烟消云散。
“嗯。”钟时序用力点头,“我会的。”
许羡雨陪着他,坐地铁去哥伦比亚大学。
一路上,两人没有太多话。
只是手牵着手。
在这个异国他乡,在这个冬日的清晨,他们再一次确认了彼此的存在。
钟时序知道,这四年的等待,虽然漫长,但值得。
因为在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个人,会跨越半个地球,飞到你面前,只为看你一眼,只为告诉你:
“你很棒。我为你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