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许羡雨说,“你那边呢?”
“我也冷。”钟时序说,“我在医院外面。我妈病房不能抽烟,我出来抽根烟。”
“少抽点。”许羡雨说,“对身体不好。”
“嗯。”钟时序应了一声。
两人就这样沉默着。
只有电流的沙沙声,和彼此沉重的呼吸声。
谁也不舍得挂断。
仿佛只要这通电话不断,他们就还在那个高三的教室里,还在一起刷题,一起熬过漫漫长夜。
“许羡雨。”钟时序忽然开口,“我领到第一笔工资了。”
“多少?”
“一千二。”钟时序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骄傲,“虽然不多,但我没要家里的钱。我自己挣的。”
“真棒。”许羡雨说,“你真厉害。”
“那是。”钟时序笑了,虽然笑得有些无力,“你以后也是大律师了,别嫌弃我是个打工仔。”
“永远不会。”许羡雨说,“你永远是我最崇拜的人。”
“行了,不说了。”钟时序说,“护士催我了。你早点睡。记得吃早饭,别总饿着肚子上课。”
“好。”许羡雨说,“你也早点回去。别冻着。”
电话挂断了。
许羡雨握着已经黑屏的手机,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窗外的秋风呼啸,拍打着窗户。
他忽然觉得,北京好大,大到他找不到那个能让他安心的人。
他也忽然觉得,北京好小,小到只要闭上眼睛,就能听到钟时序的声音。
他打开台灯,重新拿起那本《法理学》。
他必须更努力。
他必须成为那个能让钟时序依靠的大律师。
他必须赚很多很多的钱,多到足够把钟时序从那个泥潭里拉出来。
……
大一上学期结束。
许羡雨拿到了国家奖学金。
他站在领奖台上,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心里却没有一丝喜悦。
他只想把那张八千元的支票,换成现金,存进那张卡里。
他想告诉钟时序:你看,我也赚钱了。我也能帮你了。
寒假。
许羡雨没有回老家。
他留在北京,找了一份实习。
他在一家律所打杂,每天复印文件,跑腿,虽然辛苦,但能学到东西,也能赚点生活费。
除夕夜。
律所里空荡荡的。
许羡雨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吃着泡面。
手机响了。
是视频通话请求。
许羡雨赶紧接通。
屏幕里出现了钟时序的脸。
他看起来精神了一些,虽然还是很瘦,但眼神里有了光。
背景是家里,那个破旧但温暖的出租屋。桌上摆着一盘速冻饺子,还有两瓶啤酒。
“许羡雨。”钟时序对着屏幕笑,“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许羡雨看着他,眼眶发热,“阿姨呢?”
“睡了。”钟时序说,“今天精神状态还不错。我陪她看了一下午春晚,她还笑了。”
“那就好。”许羡雨松了一口气。
“许羡雨。”钟时序举起啤酒瓶,“我敬你。敬我们的第一年。”
许羡雨也举起手边的矿泉水瓶。
“敬我们。”他说。
两人隔着屏幕,碰了一下。
虽然没有声音,但许羡雨知道,这一刻,他们是在一起的。
虽然相隔千里,虽然天各一方。
但那个关于北京、关于未来的约定,依然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