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未名湖畔。
九月的阳光透过古老的槐树叶子,洒在许羡雨的身上。
他穿着崭新的北大校服,坐在图书馆的角落里,面前摊开的是厚达八百页的《法理学》。
周围是精英中的精英,有人在低声讨论罗尔斯的正义论,有人在电脑前敲打着复杂的代码。每个人都行色匆匆,眼神里透着对未来的野心和笃定。
许羡雨低着头,看着书上的字。
但他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的脑海里,全是钟时序。
是他在医院走廊里推着尸体车时,那僵硬的背影。
是他在地下室里,累得连洗澡的力气都没有,却还要强撑着对他笑的样子。
是他在那个空荡荡的教室里,点燃那本《五三》时,眼中燃烧的决绝。
“许羡雨。”
身后有人叫他。
是同宿舍的室友,一个来自上海的男生,家境优渥,谈吐幽默。
“走啊,晚上系里聚餐,去不去?”
“不去。”许羡雨合上书,声音冷淡,“我要刷题。”
“又刷题?”室友惊讶地看着他,“许羡雨,咱们可是大一新生诶,刚脱离苦海,你至于这么拼吗?放松一下嘛。”
“不了。”许羡雨把书塞进包里,“你们去吧。”
他拒绝了所有的社交。
他不去聚餐,不去社团,不去联谊。
他像高三那年一样,每天三点一线:教室、食堂、图书馆。
但他不再是那个为了分数而战的许羡雨了。
他是为了钱。
他知道,钟时序在本地财经大学,申请了助学贷款,还在校外打了三份工。他每个月要把生活费寄回家给母亲治病,自己只吃泡面。
许羡雨想帮他。
但他不能给他钱。钟时序的自尊心不允许。
所以,许羡雨只能拼命拿奖学金。
国家奖学金八千,校级奖学金五千,单科竞赛奖金三千……
他把所有的钱都存进那张银行卡里,那是他给钟时序准备的“应急基金”。
……
国庆节。
同学们都回家了,或者去旅游了。
许羡雨一个人留在宿舍。
北京的秋天很冷,他裹着被子,坐在床上,看着手机。
钟时序没有发信息。
许羡雨也不敢发。
他怕打扰他。怕他在打工的时候分心,怕他在医院陪床的时候还要分心回信息。
直到晚上十点。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归属地显示:XX省XX市(钟时序老家)。
许羡雨的心猛地一跳。
他赶紧滑接。
“喂?”
“许羡雨。”电话那头很吵,有风声,还有钟时序急促的呼吸声,“是我。”
“你怎么换号码了?”许羡雨坐直了身体,“出什么事了吗?”
“没……没事。”钟时序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还有一种奇怪的沙哑,“我妈……我妈今天情况不太好,我去医院了。手机没电了,借了护士站的电话给你打个。”
“阿姨怎么样?”许羡雨握紧了手机。
“还是那样。”钟时序说,“医生说,可能……过不了这个冬天。”
空气瞬间凝固了。
许羡雨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能想象到钟时序此刻的样子。一定是蹲在医院的走廊里,或者是站在风口,一个人承受着这种即将失去至亲的恐惧。
“钟时序。”许羡雨轻声叫他的名字,“别怕。”
“我不怕。”钟时序说,声音却带着哭腔,“我就是……有点想你。许羡雨,我好想你。”
许羡雨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他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我也想你。”许羡雨说,“每天都在想。”
“北京冷吗?”钟时序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