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本是高考前的最后冲刺,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但对钟家来说,六月是末日。
那天下午,许羡雨正在图书馆做最后一套押题卷。
手机在桌面上疯狂震动起来,屏幕上闪烁着“钟时序”三个字。
许羡雨皱眉,现在还没到放学时间,钟时序从不在这个时候打电话。
他滑接了电话。
听筒里传来的不是钟时序的声音,而是一片嘈杂。
有女人的哭声,有男人的咒骂声,还有玻璃碎裂的巨响。
然后,才是钟时序的声音,嘶哑,颤抖,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许羡雨……我爸……我爸进去了。”
许羡雨手里的笔“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他猛地站起来,周围的同学纷纷侧目。
“你说什么?”许羡雨的声音也在抖,“钟时序,你在哪?”
“在医院。”钟时序说,“我妈心脏病犯了。许羡雨,你能来吗?我……我有点怕。”
“等着。”许羡雨抓起书包,冲出了图书馆。
……
市人民医院,急救室外的走廊。
许羡雨跑过来的时候,看见钟时序蹲在墙角,双手抱头,整个人缩成了一团。
他还是穿着校服,但裤脚和袖口全是泥,脸上还有一道新鲜的血痕,不知道是打的还是摔的。
“钟时序。”许羡雨蹲下身,轻轻碰了碰他的肩膀。
钟时序猛地抬起头。
那双总是盛满阳光和嚣张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空洞得像两口枯井。他看着许羡雨,像是看着一根救命稻草,猛地扑进他怀里,死死抓着他的衣服。
“他进去了。”钟时序在他怀里,一遍遍地重复,像个复读机,“非法集资,资金链断裂,跑路被抓了。全完了,许羡雨,全完了。”
许羡雨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抱着他,任由他的眼泪打湿自己的校服。
走廊里人来人往,护士推着急救车经过,发出刺耳的滚轮声。
但许羡雨的世界里,只有怀里这个颤抖的少年。
钟家的崩塌,比想象中更惨烈。
钟振华,那个叱咤风云的房地产商,因为盲目扩张导致资金链断裂,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被警方带走。消息一出,债主们堵破了钟家别墅的大门,甚至冲进家里□□。钟母承受不住打击,心脏病突发,被送进了ICU。
“房子……车子……都没了。”钟时序抬起头,脸上泪痕交错,“银行查封了。许羡雨,我变成穷光蛋了。我连给我妈治病手术费的押金都交不起了。”
许羡雨看着他,看着这个一夜之间从云端跌落泥潭的少年。
他没有安慰他说“钱不重要”,也没有说“以后会好的”。
他只是从口袋里掏出那张银行卡——钟时序之前给他的那张。
“这里面还有多少钱?”许羡雨问。
“我不知道。”钟时序摇头,“这是我所有的压岁钱和零花钱,还有卖掉游戏装备的钱。本来想……本来想给你买毕业礼物的。”
“现在用它。”许羡雨把卡塞进他手里,“去交押金。不够的话,我还有。”
“许羡雨……”钟时序看着他,眼神复杂,“我可能考不上大学了。我得去打工,去还债。我爸欠了几千万,我得还一辈子。”
许羡雨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
他看着钟时序,看着他眼中那团名为“希望”的火苗,正在一点点熄灭。
“不许这样说。”许羡雨捧着他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钟时序,你听着。高考还有十天。十天。不管发生什么,你都要给我考完。”
“我考不上了……”钟时序的声音很弱。
“你能考上。”许羡雨斩钉截铁地说,“你从三百名考到四十二名,你以为我是瞎的吗?钟时序,你现在的脑子是最清醒的,你的手是最稳的。你只要坐在考场上,你就能赢。”
“可是我妈……”
“我在这里守着。”许羡雨说,“我去交钱,我去办手续。你只要去考试。这是你爸留给你的唯一出路,也是你妈醒过来想看到的样子。”
钟时序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