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是学农的第一天,天刚亮透,大巴车已经停在校门口。
高二的学生拎着大包小包往上挤,车内闹哄哄的。
高淋漫坐在最前面,扫了一眼车内,人都到齐了。她把名单塞进包里,靠在椅背上,没说话。难得集体出游,她也懒得管那些带零食的,化妆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宋阮言把相机从脖子上取下来,擦了擦镜头,对着旁边正在翻他包的蒋邵按了一张。
快门声咔嚓一声,蒋邵没听见,还在埋头翻,快把那个包翻个底朝天。
“辣条呢?”他抬头,一脸严肃地问。
阮言实在看不下去,抽回自己的包,拉开最外面那层拉链,从夹层里翻出一包翻天娃,在他面前晃了晃:“这呢。”
蒋邵一把夺去,撕开包装。他咬了一口,腮帮子鼓鼓的,嚼了两下,露出心满意足的表情。
宋阮言在旁边捣鼓相机,调来调去的,蒋邵凑过去:“这不是你的宝贝吗?咋把它带出来了,不怕撞坏啊。”
“诶诶欸!”宋阮言赶紧把相机往后缩了缩,用手挡住镜头,“你手上的油别蹭到我镜头了。”
这相机是他攒了好久的钱买的,平时放在柜子里,碰都不让碰,可宝贝着。
“好不容易一起出去玩,这不得纪念一下。”宋阮言找到录制键,按下,把镜头对准蒋邵。
蒋邵正往嘴里塞辣条,看见镜头,抓起辣条袋挡在脸前:“你别老拍我了,你去拍陆星弦。”
他把镜头移到前座。
陆星弦正低着头调整安全带,卡扣咔擦一声响。一台相机突然从座位缝隙里伸过来,怼到眼前,他整个人顿了一下,抬起头,看见宋阮言趴在椅背上,镜头正对着他。
蒋邵从后面探出头来,手里举着包辣条,在他眼前晃了晃:“来一根不?”
陆星弦看了看辣条,又看了看蒋邵。嘴角勾起,接过辣条。
大巴开动了,车身晃了一下,窗外的校门慢慢往后退。不知是谁起的头,有人唱起歌来。调子不准,但嗓门极大,一开始周围同学还笑,后来也渐渐的一起加入。
一路上欢声笑语。宋阮言举着相机,把这一切都收进镜头里。他喜欢记录生活,小时候拿着ccd满大街跑,不管看到什么都会拍下来。
蒋邵从后面探出头来,凑到陆星弦耳边说了句什么。陆星弦偏头听,嘴角动了一下,神色柔和。
宋阮言的镜头正好转过来,把这一刻收进去。
学农的地方是一家新建的农科所,围墙刷得雪白,所有设施都是最新的。
大门口的广场很宽敞,停了好几辆大巴。高淋漫先下了车,站在前面指挥全班人排成三排,准备拍大合照。
蒋邵露出一口大白牙站在最中间。宋阮言挨着他右边,右手高高举过头顶,左手撑着相机放在脸颊左侧,摆了个极其妖娆的姿势。
陆星弦站在蒋邵左侧,整理了一下衣领,一脸正经地望向镜头。
“三、二——”
蒋邵忽然轻声喊:“陆星弦。”
“嗯?”陆星弦下意识偏过头。
“一!”
蒋邵的声音跟着落下:“微笑。”
快门声落下,画面就此定格。
少年线条利落的侧脸被清晰捕捉,黑色碎发垂在额前,神情藏在光影里,看不真切。
一个皮肤晒得黝黑,穿着迷彩服的年轻男人站在队伍前面,拿着花名册点了一遍名,确认人数,然后带着队伍往宿舍楼的方向带。
宿舍楼分为左右两栋,左边住男生,右边住女生,中间隔着一道坡。楼都是新盖的,空气里还飘着淡淡的石灰味。
高淋漫拿着名单站在坡道上,把宿舍一间一间分下去,每间住六人。床单被褥都是统一发的,叠的整整齐齐的放在床位上。
蒋邵、宋阮言,陆星弦三人正好分到同一间宿舍。走廊上全是人,行李箱的轮子在地砖上滚过,发出咕噜咕噜声响。
宋阮言向来闲不住,来之前就打听清楚了缘由。他用胳膊轻轻撞了一下陆星弦:“你知道为什么突然建这农科所不?”
陆星弦淡淡应道:“不知道。”
蒋邵也好奇地凑过来。
宋阮言得意地扬扬眉,嘿嘿一笑:“因为这里以后就专门给高一军训用。”
这事都被他打听到了,倒也没辜负他“百事通”的称号。
谈话间,三人已走到宿舍门前。推开门,里面已经有人了——贾晟、学委和体委。
视线与贾晟对上,蒋邵的嘴角抽了一下。
看见蒋邵进来,体委抬头打了声招呼:“哎,你睡哪个?”
他们三人选的都是下铺。
蒋邵把行李往靠门的上铺一扔:“就这儿吧。”
宋阮言选了蒋邵对面的上铺,爬上去把相机包放在枕头旁边。
陆星弦最后一个进来,只剩下最后一个空位——正挨着蒋邵。
他刚把行李收拾好,外头就响起几声清脆的口哨声,紧接着有人在喊“集合了”。
体委走到门口,拉开门,探头向外瞧了瞧,回头喊:“走了走了,集合了。”
所有人在露天台按班级排好队。太阳已经升到半空,晒得人后脖发烫。
每个班前面站着一名教官,身姿挺拔。台上站着几个领导,话筒试了两次音,刺耳的电流声从音箱里窜出来,前排的人皱了皱眉。
大会开得不长,无非是讲几句“学农的意义”“遵守纪律”之类的话,没人认真听,全都低着头干自己的事。
蒋邵站在队伍中间,眼睛盯着前面的后脑勺发呆,太阳晒得他有些犯困。
宋阮言站在他后面,相机挂在脖子上,趁着教官没注意,偷偷举起来对着台上拍了一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