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家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橘红色的光。陆星弦在玄关处换了一双纯棉拖鞋。
太阳还没有完全落下,他就已经把所有房间的灯都打开了。这是他的小习惯,到家后所有灯都亮着,这样就好像没这么孤单了。
陆星弦放下书包,走到厨房。厨房灶台的保护膜还没撕,上堆积一层薄薄的灰尘,所有的厨具用品都摆放得整整齐齐,崭新的像是根本没用过。
他走到冰箱旁边,拿起烧水壶,接满水,按下开关,红灯亮起,紧接着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然后他拉开上层储物柜,里面摆放的全是不同牌子,不同口味的桶装泡面。
他的目光在藤椒和酸菜口味游走,最终拿了酸菜那桶。
烧水壶“叮”的一声响,壶嘴冒出细细的白气,很快便消散。
他揭开泡面的盖子,把热水倒进去,水线刚好没过面饼。他喜欢汤底浓一些,太稀了没味道。
趁等待的时间,他去到房间,打开电脑。桌面很干净,除了系统自带的图标之外什么都没有。
他打开QQ,输入密码,右下角弹出一小行字。
您有新的好友申请。
他点开好友申请栏。映入眼帘的是一张QQ经典头像——头发遮住半只眼睛,露出一张侧脸,表情有些忧郁。
网名那栏写着——
【〆蒋少︻◣_独霸天下】
个性签名——霸道是我的天性。
......
陆星弦盯着这行字看了五秒。
他的手指悬在鼠标上,没动。
又过了五秒。他深吸一口气,点了“通过”。
然后他把鼠标移到网名旁边,点击,选择“修改备注”。
打了两个字:蒋邵。
屏幕上的好友列表里多了一个灰色的头像。
陆星弦没再理会,快速解决完晚饭后,拿起书包,准备做题。
他翻了翻卷子,又重新数了一遍数量。确认了,他有两张一模一样的卷子,估计是收拾书包的时候不小心把蒋邵的卷子也进来了。
这张卷子恰好是他最不擅长的数学。陆星弦思考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点开了那个对话框。
陆星弦:蒋邵,我多拿了你的数学试卷,你明天有时间吗?我还给你。
他等了几秒,没有消息弹出来。他不怎么玩QQ,对这些功能还不太熟悉,灰色头像,想来应该是没上线。
他关掉对话框,随手抽出一张语文卷子,开始做题。
“叮铃铃,啪——”,闹钟响起的瞬间,陆星弦睁开了眼。他抬手按掉铃声,起身,叠好被子,关掉房间灯源,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阳光透过玻璃窗在地上折射出金黄的光柱,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睛,等眼睛适应了亮度才走出房间。
他把家里每间房的灯都关掉,这是他每天早上必备的流程。
洗漱完后,他坐到书桌前,打开电脑,依旧是灰色头像,没有任何消息。
估计蒋邵没看见。
可卷子怎么办?没有卷子,他就完成不了作业。在陆星弦的观念里,今日事今日毕,老师布置的作业是必须要做的。
蒋邵一直不回消息,那就只能去找他了。
陆星弦把卷子从桌上抽出来,塞进书包里。走到门口换鞋,手搭在门把手上时,忽然顿住了。
他家住哪?
他在玄关处想了一下,脑海浮现出之前在高淋漫的办公室里,他无意间瞥见的那份“贫困生申请表”,地址一栏清清楚楚地写着蒋邵家的门牌号。
好在他的记性不错。
公交站台人不多,他看了一眼站牌,确定了是坐202路。线路图上的站点密密麻麻地排了一长串,从市区到老城区。这路上少说也要一小时。
陆星弦忽然有些理解了蒋邵为什么每天早上都会迟到了。
少顷,车来了。陆星弦滴了一下学生卡,走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的景色从高楼变成矮房,市区的繁华和广告牌慢慢退后,取而代之的是老旧的居民楼和交错的电线。这还是他来海城这么久,第一次认真的观察周边环境。
看了一会儿后,他插上耳机,点开手机里的英语节目,带着浓重的英腔口音的声音在耳朵里响起来。
车子到站的时候,节目刚好播完一集。陆星弦摘下耳机,站起来,下了车。
他站在路边环顾四周。斑驳褪色的墙面,错综复杂的电线缠成一团乱麻,有的上面还挂着衣服,风一吹晃来晃去。
他看着那些电线,眉头皱了一下。这有极大的安全隐患。
陆星弦从口袋里掏出早已写上地址的纸条,等了一会儿才看见一个提着菜篮子的大娘从巷子口走出来。
“大娘,请问这个地方怎么走?”陆星弦把纸条撑开在她眼前。
大娘是个热心肠的,瞅了一眼纸条上的地址,又瞧了瞧陆星弦:“哎呀,这地方我熟,跟我走吧。”
陆星弦跟在大娘后面,沿着一段长长的石阶往下走,穿过一条窄巷子,又拐了两个弯。
“小伙子,就是这里啦。”大娘在一栋破旧的小楼房前停下,指着楼梯口,“你要找的人啊,在三楼左手边。”
陆星弦谢过大娘后,抬头看了看这栋楼。一共五层,墙面灰扑扑的,有几扇窗户的玻璃裂了,用胶带粘着。楼梯口的铁门锈迹斑斑,门上的锁扣歪了,轻轻一推门就开了。
这治安看起来也不严,要是来贼了,岂不轻而易举就进去了。
他上了三楼,左手边那扇门的漆面起了皮,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陆星弦抬手敲门,发出闷哼响声。
没人应。
他又敲了两声,还是没人。
正犹豫着要不要再敲一次,身后的门打开了。一个中年大叔探出头来,穿着背心,手里夹着根烟。
“找谁?”
“请问蒋邵住这儿吗?”
大叔吐了口烟,上下打量着他,带着警惕语气有些不友好:“你找小邵干嘛?你是他谁啊?”
一口浓重的烟草味扑在陆星弦面前,不禁皱了皱鼻头,他强忍着不适从包里拿出卷子:“咳咳......大叔我是海城一中高二八班的陆星弦,也是蒋邵的同桌。”他打开卷子,举到大叔眼前,“蒋邵的试卷落在我这儿了,我给他送过来。”
大叔凑过去看了眼试卷上的“海城一中”四字,又看了看陆星弦。长得挺清秀的,一副老实模样,这才打消了他心中的顾虑。
他指尖点点烟头,烟灰尽数落下水泥地板上,化作一片灰烬:“原来是同学啊,小邵现在不在家,在外头帮他妈摆摊呢。”他抬手指了个方向,“从这儿下去,往左拐,走到头看见一个云吞摊就是了。”
陆星弦道了谢,沿着大叔指的方向走。巷子越走越窄,头顶的电线越缠越密。
终于在巷口看见了那个云吞摊。摊子不大,一辆推车,几张矮桌。蒋邵站在摊子前面,和一个矮小的女人比划着什么。
女人看着他的手,笑着点了点头,然后从锅里捞出一碗云吞。
蒋邵端起那碗云吞,走到对面的五金店门口,和里头的老板说了几句。老板递给他钱,接过碗,大口吃起来。
蒋邵笑着接过钱,转身往回走。
巷子不宽,两边都是铺子门口堆着杂物。此时,一辆,摩托车从侧后方驶过,发动机的声音突突的。
“滴滴——”
摩托车按了喇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