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邵的视线落在那块亮着的屏幕上,瞳孔缩了一下。
眼看就要按下,他突然伸出手,手腕却被握住,拦下了他的动作。
蒋邵扭头,对上一双沉静的眼睛。陆星弦看着他,没说话,但手上用了点力,拦住了他的动作。
蒋邵眼里有愤怒,有祈求,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他就那样看着陆星弦,眼眶红着。
陆星弦从没见过这样的蒋邵。他握着蒋邵手腕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然后他移开视线,看向年级主任,开口:“老师,这段录音……只能你们听。可以不要外放吗?”
年级主任抬眼睨他,正要开口,高琳漫先一步走过来:“主任,我们到旁边听吧。”
她觉察出这录音恐怕不简单。
三人拿着手机走到窗边角落,戴上耳机。
赵磊脸色变了。他盯着陆星弦,眼睛几乎要喷出火。
这人居然是八班的?还录了音?
陆星弦目不斜视,完全屏蔽那道目光。
手上一空,低头看去,蒋邵已经抽回自己的手,依旧垂着头,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只有指尖残留的余温还在。
空调冷风吹动衣角,带走燥热,却带不走心里的。
窗边,录音播放完。高琳漫脸色铁青,几步走回来,指着赵磊:“赵磊,你这是校园欺凌!”
赵磊梗着脖子,还不肯低头:“我又没打他……”
宋阮言听到这句都想笑,什么叫“又没打他”?以前打得还少吗?
高琳漫气得胸口起伏。年级主任也是一脸凝重,把手机还给陆星弦。
杨老师狠狠剜了赵磊一眼,转脸对年级主任:“主任,这事是我们班的不对。赵磊他们几个,两千字检讨,再打扫一个月厕所。”
赵磊张了张嘴,被杨老师一个眼神瞪回去。
年级主任点点头,目光落在蒋邵身上:“但动手打人也不对。你们班,一千字检讨,有问题吗?”
蒋邵低着头,点了点头。
“行了,都回去上课吧。”
几个人往外走。
高琳漫叫住陆星弦,伸出手:“学校不准带手机,先放我这,一周后来拿。”
陆星弦顿了顿,最终还是把手机递过去。
此时屏幕刚好亮了,弹出几条消息,上面显示备注:妈。
陆星弦刚走出办公室,宋阮言快步走上前,胳膊搭上他的肩:“兄弟,今天多亏你了,要不是有你,这事肯定没这么简单。”
陆星弦被勒得弯了弯腰,眉头微微皱起。宋阮言见状松开手,拍了拍他的背,嘿嘿笑了两声。
旁边几人也围过来,七嘴八舌地附和。
陆星弦被围在中间,缩着肩膀,耳根有点热。他不习惯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低着头整理被勒皱的衣领,不知道怎么接话。
余光里,一个人影站在人群外面,他抬起头。
蒋邵站在几步远的地方,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阳光下他的头发金黄金黄的,像个猕猴桃。
旁边的人还在叽叽喳喳地说,陆星弦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像是察觉了什么,蒋邵回过头。
两道目光撞在一起。
那双眼睛还有些红,眼尾微微垂着,琥珀色的瞳仁里倒映着太阳光,明亮又清澈。
然后他弯了弯嘴角。很浅的一个笑容,浅到陆星弦都以为是错觉。眼睛却还是看着他,眼底的光依旧明亮。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种笑容不应该出现在蒋邵的脸上。
只此一眼,蒋邵便扭回头,走进教室。
走廊上刮起风,吹起校服衣角轻轻摆动,吹得身上粘腻的汗意散了些。
这节是语文课,语文老师是教学经验丰富的老教师,练就了一副沉稳的性子。她扫了一眼门前的三三两两,没说什么,要他们回到座位,继续讲课。
陆星弦正认真听着课,忽然胳膊被戳了一下,他低头一看,桌面上出现一张小纸条。
上面写着一行字。
【疼吗?】
蒋邵的字写的很好看,遒劲有力,字尾上扬又飞洒活泼。
陆星弦歪头看着他,表情疑惑。
蒋邵指了指自己的左脸,陆星弦才反应过来原来他指的是这个。
他拿起笔,回:【不疼。】
【对不起,让你受伤了。还有,谢谢你。】
【不客气,专心上课吧。】
确认蒋邵看到回答后,陆星弦迅速地收回纸条塞进草稿本夹层,转头继续认真听课。
下课铃声响起,班上一下从死气沉沉的氛围立刻变得热火朝天。陆星弦把语文书收进柜子里,转头发现蒋邵不知什么时候趴在桌上睡着了。
刺眼的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正好照在蒋邵脸上。他趴着睡,眉头皱着,嘴微微张开。
陆星弦盯着蒋邵,这是他第一次这么仔细地观察他眉上的疤痕——从眉骨延伸至眼皮,不算长却凸起得明显,浅白纹路一节一节,像只细小的蜈蚣贴在脸上。
蒋邵的眼睛生得好看,如果那道疤再往下一点......
陆星弦不禁有些好奇这疤痕到底是怎么来的。
蒋邵眉头紧锁,似乎睡得不安稳。
陆星弦站起身,走到窗边,把窗帘拉上一半,阴影正好盖住蒋邵的脸。
宋阮言正想叫起蒋邵一起去厕所,却被陆星弦一个眼神给制止住。他撇撇嘴,只好一个人去。
陆星弦回到座位,开始写题。
蒋邵翻了个身,背过去。良久,他睁开眼,看着那扇被拉上一半的窗帘,陷入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