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千尘：“那倒不会。”

苏澈那一口气还没来得及放下，司千尘就又补了一句：“他开鬼门的时候可比你要疼的多。”

苏澈：“……”

小祖宗人虽说就那么一点点大，气性是真不小，刚刚丢的那点场子他是一定要找回来的，能恶心苏澈的时候不算多，所以在逮到机会后司千尘选择猛踹瘸子的那条好腿：“他八字纯阳，这种人天生就跟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过不去，生剥三魂对他来说只会比你更疼，不过话又说回来了……”

司千尘化形在苏澈的身边，十分哥俩好的搂住了苏老师的肩膀：“他这么多年来一直都在干这个事情，按理来说，早该习惯了吧。”

苏澈面色不善的回头，沉静的盯着司千尘：“你故意的？”

“岂敢，”司千尘见好就收，非常利索的往苏澈的躯壳里一钻，又滚回了自己的快乐老家，“不过今天是中元节，是他一年当中最虚的一天，你确定不过去帮忙吗？”

这漏斗在设计之初似乎就已经考虑到了要怎么下到坑底的问题，所以边缘被修出了一种类似阶梯的结构，有点像体育馆的看台台阶，总高虽然吓人，但是去往下一层的垂直距离不算远，而秦岳目前就躺在倒数第三层的位置上。

苏澈蹲下，然后慢慢地用脚去够下面的台阶，好让自己能无伤抵达秦岳的位置：“我怎么弄醒他？人工呼吸能不能有用。”

“哇塞你要真这么干这小子保不齐能化身医学奇迹直接美得蹦起来，”小祖宗话是这么说，提出来的解决措施却是另外一种，“你下去之后什么都不用做，就只用在他身边待着就行。”

苏澈觉得司千尘这个老东西可能是睡太久把脑子给睡出泡了，因为这个解决方案的敷衍程度在他看来不亚于“只是呼吸”。

因为这个大坑整体漏斗状的结构，越到下面空间就越是逼仄，所以等苏澈终于站到秦岳身边的时候，俩人挨得极近，以至于男人体表所有的细节全都纤毫毕现。

得益于那恐怖的自愈能力，他身上的伤口差不多已经全部结痂了，周围地面上也没有什么洇开的血迹，这让苏澈多多少少松了一口气。

脖子上那圈细细的符文这会也已经消的差不多了，淡粉色的痕迹让苏澈在最初以为这是道勒痕，他本能的就想上手去碰，可在接触到秦岳那不算温热的肌肤后又触电一样缩了回来。

苏澈没敢再动了，他就这么半跪在男人的身边，安静的看着他。

肉眼可见的，这一段时间里秦岳过得不好，胡子都不记得刮，青灰色的胡茬在下巴上蒙了一层，男人的肤色原本就深，那层青灰又是天然的阴影色，紧贴在下颌线上，乍一看感觉秦岳瘦得简直都有点脱相了，两相叠加之下，莫名给这人添了些老态。

可一又想到这人剩余的寿命，这种老态似乎也不算过分，他们这行那无言且不成文的大限确实残忍，一个明明鼎盛之年的人，却注定要在最好的年华结束自己这一辈子，生老病死，在跨过了中间的老病之后，直接就迎来了最后的那个大结局，谁又能坦然呢？

苏澈没能伤春悲秋太久，等脖子上那淡粉色的印记彻底消失后，秦岳那双有点涣散的眼睛也就一并睁开了。

说实话，在那一瞬间苏澈是有点懵的，他没想到司千尘那横看竖看都荒唐的可以的昏招居然真的有用。

这个结果来的有点太突然，以至于苏老师这么一位公开课考评能全拿A的人在这一瞬间也有点语塞。

可他没意识到，这一刻秦岳已经等了太久了，于是再抬头的时候，苏澈对上了一双濡湿着的眼睛，像是来自于那种把主人当成全世界了的小狗。

男人破溃的伤口基本已经长好了，但是上面还残存了不少血渍，再加上不知道他这一路是从哪条河沟里滚过来的，身上也脏的可以，虽说不太恰当，但确实像极了一只没人要的弃犬——因为每天都在为下一顿饱饭疲于奔命，所以连打理自己的时间都没有，看起来可怜的要命。

可偏偏是这样一个连自己的体面都顾不上了的人，在看清楚面前半跪着的是谁后，眼里流露出来的依恋和开心是半点做不得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