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日子不管怎么看都算不上好,甚至就连司千尘都开始小心翼翼的夹起尾巴做鬼了,可偏偏有些东西不在乎这些,硬币那么大的蓝色小花,似乎是某种还没有被正式收录的蝴蝶兰,就这么在月色下恣意的开着,几乎铺满了整个山坡。
最中间的柱头高擎着,泛着莹黄色的光,一群有趋光性的昆虫被吸引了过来,自觉地趴在花蕊里完成了自己授粉的任务。
蝴蝶兰的花型比较特殊,上下萼片相对较小,跟中间的花蕊连在一起看近似于一个菱形,再加上这些花开得实在是稠密,以至于粗略扫过去的时候,会恍惚觉得那些微微发光的花柱是一只只在月色下正朝这边小心窥探着的眼睛。
那人收回了自己望向远山的视线,最后看了一眼倒在阵眼最中间的秦岳——男人脖子上有一整圈十分完整的血红色符文,细细的,浮在颈侧那道伤口上,就这么缠了一圈,一眼看上去像是斩首后又被细密缝上去的针脚。
“他”知道来的人是谁——苏澈,那个“他”还没来得及见过的、尚且鲜活着的……小妻子。
那位仙姑没收杨育进的钱,自然,也没认真给她办事,经过那个女人有预谋的乱点鸳鸯谱后,苏澈被“嫁”给了一个他完全没听说过的“丈夫”。
可偏偏……“他”对这桩婚事还挺满意的。
既然是自己的拙荆亲自来求,那今晚就这么算了。
成亲,龙凤花烛是要烧整夜的,但很显然,当下的情况并没有给“他”创造这样的条件,于是“他”那原本就虚化的影子干脆就像一块风干的蜡油一般,就这么从上往下慢慢融化在了原地,彻底沁入了脚下的这片地脉。
而在“他”曾经站过的那片地方周围,那些淡蓝色小花的下唇瓣激动得抖了抖,开得更加妖艳了。
花海的周围戳着一棵歪脖子树,不知道是被虫啃了树心还是从根上就坏了一部分,它只有右半边长得郁郁葱葱,左边的枯枝配上原本就歪斜的造型,有种说不出的半死不活感。
苏澈踩上这花甸的脚步显然惊扰到了这里的原住民,一只不知道是什么的鸟从那棵歪脖子树上凌空而起,还附赠了一声嘹亮的哀嚎,听动静骂的挺脏。
“这地方好适合上吊啊,”苏澈被司千尘当成猴遛了一晚上,又被那些用人类周边做成的“锦鲤”吓了个够本,整个人现在都有种淡淡的死感,“你把我弄到这地方是为了拍照打卡吗?”
客观来说,这片花海确实蛮漂亮的。
再忍一会就要过午夜了,小祖宗决定先把今天给熬过去再收拾苏澈:“您再往北走几步看看呢?”
整个山坡上四面八方趴着的都是幽蓝色的花,唯一能被作为参照物的太阳偏偏还没出来,以至于苏澈有点迷方向,根本不知道哪边是“北”。
晕头转向得绕了好几圈后,他这才发现右前方的花甸凹下去了一大块,就像是有人在抹面平整的蛋糕体上伸勺子挖走了一口。
也幸亏今天晚上的月色不错,要不然苏澈保不齐能直接一脚踩到那大坑里去。里面的深度十分可观,起码有五六层楼高。
苏澈不知道这个跟漏斗一样的建筑物需要发挥的具体作用是什么,但是他不瞎,在这大坑的最底下,躺着的分明是一个已经没什么动静了的秦岳。
男人就这么了无生气的躺在石台上,已经破掉的冲锋衣上洇出来了不少鲜血,颈侧至今都还有一道寸许长的伤口正在缓慢愈合,他的呼吸频率很低,胸廓起伏幅度也小,就这么往那一躺时,安详的像是已经死了。
如今的现代医学发展的已经相当完善了,苏澈在察觉到自己的肋间肌和横膈肌开始紧张进而引发胸口闷痛的时候,一遍又一遍的告诫自己,这只是激素和交感神经在作祟,现在就算下面躺着的是林笙他也会是这个反应,所以秦岳对自己来说也没有那么重要。
小祖宗完全没看懂苏澈叽里咕噜的在想些什么,但是他们两个共用着同一颗心脏,于是在察觉到宿主的情绪后,司千尘还是很给面子的表示:“还活着,他要是噶了你这个玉牌会碎的。”
所有情绪都无所遁形的客观现实多多少少还是让苏澈感觉到了一点窘迫,于是他努力的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没那么在意:“哦。”
又没人说话了。
“他上次把我摁在阵眼里开鬼门的时候,我疼的要死,”苏澈挑了一个自己尚且还能接受的假设,哪怕明知道秦岳脖子上那一道不可能是开鬼门弄出来的,也还是选择了自欺欺人,“他开鬼门是不是也这样?眼前这德性,别是给他自己疼晕过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