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瑛被迫仰起头，此刻他不敢再直视少宜的眼睛，只能转移视线，他沉默片刻，说：“此事怪我，可我只是想帮女君铲除祸患……”

他从未见过少宜此般，从前也将少宜视作天上仙，如今她真实的一面便是如此，他却还是忍不住要去心疼她。

受惯了打压的人，表面端庄无争，内心其实备受煎熬。

少宜背过身，声线淡淡，“你走吧。”

他俨然一副不肯走的模样，以跪地的姿势向前两步，指尖攥着少宜的衣裙，央求道：“千错万错都是我，女君莫恼，也别赶我走。”

“你让我一个人待着。”少宜抢过衣摆，将他甩开，越过他便要走。

石瑛迅速起身，一个箭步上前，整个人将少宜罩住，将她拦了下来。

他将少宜转过来，牢牢搂着，“我错了，女君能原宥我么？日后我定先问了女君的意思再行事，别恼我了。”他附在她耳边，语气极轻。

少宜冷静下来，在他怀里仰起头，抬起指尖轻触他脸颊的红痕，缓声询问：“我打疼你了？”

“是我该打，女君便是打死我，我也绝无怨言。”他握着少宜的手腕，往自己脸上扇。

她抽回了手，没舍得。

“是我太着急了，但你下次别再如此莽撞，我若想做，大可命人去做，无需你过手。”少宜看着他，语气很认真。

他也点头了，发誓再不会未经她允许擅自行事。

春日暖阳，最适出门游郊。家中女眷都会去，石瑛是外婿，加上这几日他身子不大爽利，便没跟去。前些日子菀娘染了风寒，这会儿也没好，少宜嘱咐他多去走动，帮着钟氏看顾。

长宁遵他嘱咐做错了事，少宜便将他罚去小厨房做火夫，不许他近身伺候，还另外为他拨了侍从，他却使不惯，独自拖着病躯去了沁竹居。

这会儿临近午时，日照最盛，沁竹居却连个仆妇的影子都瞧不见，可见不是想来伺候主子的，瞧钟氏人善好说话，才都想着来此处躲懒。

他扶着高墙往里走，却被杯子落地的声响惊到，闪身躲进了廊柱后，离屋门有半丈远。

“你还来做什么，滚出去！”里头传来钟氏怒音。

另一头响起男人沉静的嗓音：“我来瞧瞧阿菀，你莫生气。”

“你都有阿满了，还来跟我抢阿菀？她现在是你妹妹。”

听到阿满二字，石瑛断定里面的男人就是金琰，他贴着门边，继续探听。

屋内沉寂了片刻，复又摔砸起器物来。

“金琰，先前你不肯认下我们母女，日后也别再来了，我是你阿父的妾室，也是你庶母。”

“阿满，你听我说……”

石瑛蓦然瞪大双眸，心中满是疑惑。

阿满是金家嫡长孙的乳字，如今他却用来称呼一个妾室。

他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惊天大秘密，抱着将此事尽快告知少宜的决心，他猫着身子往院外走。

幸好此处侍奉的人躲懒去了，否则他今日怕是要被灭口了。

金琰与钟氏吵得不可开交，将病榻上的菀娘也给吵醒了，隔着屏风，哭着问她庶母是哪个在屋里。

“无事无事，阿菀受惊了。”钟氏一边说，一边将金琰推出屋外，再关上门上了锁。

金琰被劈头盖脸的骂了一顿，又被赶出来，这会儿心气不顺，一拳砸在柱身上。

他低头一瞧，地上静静躺着一只丝帕，也不知是哪个不长眼的下人落在此处。他捡起来，仔细瞧过，帕子是用上好的蚕丝裁的，家中姊妹也是常用的。

这样的结果令金琰警惕起来，方才怕不是有人来过……

那他的秘事还岂能保住。

起了心思，他当下便回了暮华院，悄悄着人去查这桩事，还到处问起今日谁去了沁竹居。

这般行事，早已惊动了曲氏，丈夫有秘密瞒着不告知，做妻子的，也总是心奇，金琰遣出去的人，都被她派人暗中盯着，一有风水草动她准能知晓。

石瑛这头还惊魂未定，他都不敢去细想，这桩大事需得早早告知了少宜，可他不放心别人，要亲口讲。

院中侍从给他备了车马，引着他去城郊寻少宜。

这一路上他如坐针毡，手心频频出汗。谁知后头竟有人追来，他第一个想到的只会是金琰遣的人，慌乱间，他命车夫加快了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