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母疑我?”少宜后退半步,与她拉开距离。
孔氏凝着她,说:“不是你,给他天大的胆子,他也不敢如此行事。”
少宜正想解释,孔氏转身便走,只留她在身后失声唤着阿母。
丞相气得不轻,本想让金澈在此跪着反省,谁料门人忽然前来通禀。
“家主,门外有位年轻男子,自称是阿锦娘子的亲兄长,有冤屈要向家主言明。”
丞相拧着眉,“引他进来。”
这会儿石瑛有些倦了,便没留下来看戏,后续是怎样,他大概是能猜到的,便先回去歇着了。
少宜先前便瞧见了廊柱后未藏起的衣摆,只当他是想瞧热闹才前来的,不欲多追究。
锦娘的兄长,年纪轻轻便长出了白发,似乎很是焦愁。他抬起衣摆,在金澈身旁跪下,连连磕响了头。
“求丞相坐主,救我妹妹一命!”他哭着磕破了头,抬眼直视着丞相的衣摆。
“此事是我家对你不住,郎君放心,我定要狠狠罚这竖子,给令妹一个满意的交代。”丞相笑着,抬手将扶。
他却伏身再拜,“非此一桩事由,三公子从前仗着权势,将我那可怜的妹妹霸占了去,私下收为通房。她每每回家来向我诉苦,我都无能为力,今冒死,求丞相救我妹妹一命。”
此话一出,满堂惊异。
戏者,忧者,皆无人敢上前为金澈辩驳半句,私通是违反祖宗规矩的大过,没将他立即发落了,都是看在血浓于水的份上。
“你胡说!我不曾做过,阿父、阿父你听我说……”金澈抬手拽着丞相的衣摆,眼底满是惊惧。
“竖子!”丞相抖着手,狠狠打了他,随即背过身去,“将他带去家庙,断食三日,静思己过。名下另有的所有产业,都交给二公子打理。”
少宜心头一震,抬手扶着漆柱,目光死死锁在丞相脸上。
她敬重爱戴的阿父,宁愿将从她手中夺走的产业交予旁人,也不肯交回她手上,当真是叫她好失望。
“阿父,何不将产业都交由曲氏打理,她今日也能腾出手来了,不必时时盯着阿满。”金琰上前两步,扶着丞相说道。
丞相轻轻将他推开,“一个外人,何来资格。妇人家谨守本分,在家相夫教子便是最好,做生意管田产不适合她。”他说完这话,抬眼看向少宜,是在嫌弃大嫂,也是在警告她。
少宜双眸向下瞥了一眼,转身便走。
倒是得了便宜的金溯,神色淡淡,像是还没反应过来。
金澈瘫跪在地,他就该听进去长姊的话,早该与锦娘了断分明。
这场闹剧散去,已经一更天了。锦娘的兄长拿了丞相赐的金银离去,明日黄昏,他妹妹还是照旧要嫁进柳家的。
先前金澈从少宜手里夺去的产业,与他自己名下的,皆成了金溯的囊中之物。
金溯自小深居简出,少有掺和这般事,他新妇窦氏,出自世家,少与商户接触,都一窍不通。
净月小筑此时静得,风吹过都能听见风声。
主屋内灯火通明,夫妇俩坐在案前,用笔代为交流。
素净的竹片上,写满了字。
他们平日里皆是如此,金溯谅她口不能言,成婚第一日,便提出此法。窦氏也尽心照料,这么久了,都不曾有过口角嫌隙,算是府里脾气最好的一对夫妇。
金溯坐在窦氏身边,提笔在那竹片上写下一行字:日后少宜若有为难,不必理会。
窦氏看着也,接过笔写:她年纪小,我能原宥。
他接过笔回:夫人不必处处相让,我不欲同她成仇,但也不想你由她欺负。
对于到手的财富,他们二人都不知该如何处理,于是窦氏又提出:不若交还给少宜打理。
金溯摇头,写道:阿父此前对少宜多有不满,此举是害她。
窦氏直摇头,她也不知该如何了。
两人未曾商量出解决之法,便就此作罢,日后再议。
少宜方才恼怒非常,此时回去,石瑛便端了羹汤来。
“女君去何处了,我让小厨房温了百合羹,用一些吧?”他将羹奉上,却被少宜打翻在地,顺手便一掌甩在他脸上。
“谁准你擅作主张!”石瑛看着地上散落的百合羹,还不明所以,抬眼看向少宜,“我不知何处惹恼了女君,女君若是不喜,日后不送了便是。”
见他如此蠢钝,少宜笑出了声,起身居高临下的睨着他,“若非你命人将锦娘那兄长招来,阿父怎会将属于我的东西,转手送人?我苦心经营的产业,落到金澈手上便罢了,我能拿捏了他。”她俯下身,直视着石瑛的双眸,恨意从喉间溢出,“可我先前得罪了金溯,再想从他手里拿回来,难如登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