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离偏屋不算远,几步路便到了,四下无人看顾,他弯着腰推开门,悄无声息地进了书房。
方才来时还点了烛灯,这会儿熄了灯,周遭伸手不见五指,他凭着记忆摸索到案角,将素帛放归原位。
保证未曾发出任何响动后,他撑案起身,正欲走,一个人影从暗处走来,手持烛台。
他呼吸一滞,慌乱间碰倒了案上的书卷,竹木做的册子滚落在地板上,发出声声脆响。
少宜抬起烛台,火源映着她的脸,她眼波极静,不见喜怒,叫人浑身发寒。
“女…女君。”他指节扶在案沿,轻轻颤着。
少宜未曾发话,而是将书房的烛台都点亮,绕了一圈,整个屋子都亮堂堂的。
她将烛台置在灯架上,转眼看向他:“怎么不点烛火。”
说罢又蹲下身,将散落的书卷都拾起来,置回案上。
石瑛看得发愣,没有立即回答她。
待她凑近后,他才有了反应,颇有些紧张的看着她,说:“我瞧女君这书房黯淡无光,便私自进来,添盏烛火,女君勿怪。”
“瞧你惊的,我方才吓到你了?快起来。”少宜伸手将他扶起,两人一道坐在案前。
石瑛垂眸瞧见他方才放回来的素帛,心里有些发虚。
“女君这是画的我么?我瞧着眉眼颇为像我。”
少宜瞥了一眼画像,转头看向石瑛,指尖将他的脸掰过来,轻声说:“你仔细瞧瞧,岂止眉眼似你。”
“女君的心意,我知晓了。”
少宜笑嘻嘻的将画像托起,递到石瑛手里,“收着吧,本就是要送你的。”
石瑛隐隐觉得何处不对,但又说不上来,点头将画收下了。
能有什么机密要事,原就是他多想了。
近日他与少宜比从前亲近了不少,至少不是那么的生疏,少宜待他也更亲和了,似乎对于无嗣这桩事,处于欣喜的状态。
他反倒更没脸了,先前少宜喝药,他只当她当下不想要孩子,可现在是他不能生,没脸都是小事,叫少宜此生都没个后嗣,才是真的羞愧难当。
他整日闷闷不乐的,都没发觉,府里闹了天大的笑话。
来不及忧心,长宁便着急忙慌的,拉着他到前厅去瞧热闹。
“听闻三公子翻墙出逃,想趁着那柳家迎新妇前,将人先行抢走。没成想被抓了回来,打个半死,这会儿还有力气大闹堂前,口口声声说要去将那新妇抢回来呢。”长宁一边说着,一边走在前头引路。
石瑛心想,少宜那弟弟曾与一个绣娘厮混在一起,还要去抢别人家的新妇作甚。
但他没想到的是,柳家的新妇就是从前那个绣娘。
“你个忤逆不孝的竖子!”
石瑛主仆将走近正堂,便听见丞相的雷霆大怒,为免受责难,他决定不再上前,躲在廊柱后窥看。
“你去将人寻来,咱们再给他添把火。”
“可这事未曾问过女君,私自行事,万一女君怪罪……”
石瑛想了想,说:“女君不也厌恶这个三弟,今日便将他除了去,往后再没有祸患。”
“唯。”长宁按照他的意思,去寻那锦娘的家中人。
正堂外,金澈通身鞭伤,这些都是丞相的意思,今日非要打死逆子不可。
丞相身旁另有主母与二女儿相劝,少宜只站在一旁,冷眼旁观,而金澈那些兄弟姊妹,也都赶了来,不只一人想看他笑话。
金琰身为长兄,少不得要劝和,但也仅在丞相要下手打儿子的时候拦一拦,石瑛远远瞧见,金琰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想来这个做兄长的,也盼着三弟弟名声尽毁,亲族厌弃呢。
“阿父,你去将阿锦抢回来,除了她我什么都不要了,阿父…你帮帮我。”金澈匍匐在丞相脚边,指尖扯着他的衣摆,央求着。
丞相一脚将他踹开,额角青筋暴起,指着他低声怒骂:“你放肆!那是别人家的新妇,你怎敢如此。”
“好了好了,你们父子俩都消消气。”孔氏抓着丞相的手臂,将他拽远了些,看向儿子的眼神里满是心疼与自责。
丞相怒气未消,反手便一掌打在孔氏脸上,“若非你对他多有纵容,他岂敢!”
孔氏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眸中蓄满泪水,瞪着丞相说:“好好好,此般皆是我的过错,往后你自个儿教养,我绝不插手!”
丞相打孔氏那一瞬,少宜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忙上前扶着她,以免站不稳摔了。谁料孔氏一把将她甩开,转过身对她步步紧逼,她压低声音质问:“我问你,你可曾撺掇你弟弟去抢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