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沙门鬼匪。谢无咎侧过身,努力去看那人,却只能见到一个被黑色铠甲覆盖的胸膛,一个狰狞黑红鬼面具,和一个若隐若现的下巴。他一时忘了挣扎。
那人低头看了他一眼,又抬头驾马疾驰。
原本是风声喊声兵器声不绝于耳,没过多久却只剩风声,他正想抬头,却被他抓住了后背衣服,刷得一下扔了出去。
“看好!”那声音从面具后传来,闷闷的,却冷峭坚硬,不由分说。
谢无咎摔到了地上,被一双手迅速拖走,回头一看,又是一个戴着面具的人。
“你去干什么!”他说。
鬼匪却不回头地催马离去。
这个人的面具与沙门鬼匪又有不同,是一个白面邪鬼。谢无咎大惊,摆头到处看去,只见田野之上,几百匹雄健的战马整齐林立,骑士人人着甲,人人都戴着面具。
沙门鬼匪,谢无咎在心中重复默念。
拖他的人把他放在马背上,让他趴在自己身前,声音漫不经心:“好大威风啊,一个人杀进敌营,我还以为看到赵子龙再世呢!”
谢无咎仍处在震撼之中,明知这是讽刺却没有接话。
那人想也没有心思再嘲笑他,他大臂一挥,喝令:“杀过去!”
一时,除了他所在的这匹战马,其他人都冲杀了过去。
谢无咎不明白这群人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他日日站在城墙上眺望,从不见这样有一队人马啊?!
鬼匪鬼匪,竟真能这么神出鬼没吗?
他恨不得眼前这匹马也跟着冲出去,让他一看究竟。可这人就是稳坐不动,毫不心急。
谢无咎没有办法,只好尽最大的努力抬头,望向战场。
只见刚才救他那人正立马在不远处的山坡上,眺望前方,远远指挥。他身姿挺拔,如鬼如神,每下一个指令,便有旗手和鼓手很快发令,前方鬼面军马上执行。
那些鬼面兵个个武艺不凡,简直可以一以当百,杀入西夏军中,如一阵旋风,片刻便让西夏兵落了下风。
此时,西夏兵营又起号角。谢无咎大惊,因为他看了装备精良西夏精锐尽数出动,迎向鬼面军。
原来,一直不出的西夏精锐等的是沙门鬼匪!
虽沙门鬼匪有各种骇人听闻的传说,谢无咎此时却无比希望他能赢!
他看到两军交战,血肉横飞,那人却气定神闲,指挥若定,看着看着,他突然发现,鬼面军的阵法无比眼熟,正是正规军才会使用的阵法!
他大喊:“你们是谁?!”
身后人却根本不作理会。
正在这时,沙门鬼匪突然发动,长刀一挥,抖缰驱马,瞬间飞跃而出。谢无咎心头直跳,怎么了?
没过多久,只听鼓声阵阵,身后人笑了一声:“进城去啰!”
那马狂奔起来,顶得谢无咎肚子生疼,胃里更是翻江倒海,忍不住想:要是我这下吐了,看他还能不能笑出来?
他想个翻身,奈何身后人力气奇大,拿一支胳膊把他狠狠压住,简直动弹不得,不由大骂:“放了老子!”
那人却根本不听,嘴中轻喝,奔得更快,谢无咎闭了眼,忍住剧痛,由那人去了,很快就听到有人在大喊:“西夏大将李庆已死!大陈胜了!”
他猛地睁开眼,见马蹄子底下正是城门口的青砖。又听人喊:“快去禀告黄将军,沙门鬼匪进城了!”
谢无咎在马上剧烈挣扎。这下,身后人不压着他了,轻笑一声,反而一把将他一掀扔下了马,不发一言,就这么扬长而去。
谢无咎仰面朝天,把右手拿到眼前,是之前从鬼匪身上拽下的一块布。
谢无咎跑回了厢军营,没多久就有消息传来——沙门鬼匪杀了黄将军。
一时间,众人不知是夸好还是恨好。
群龙无首,副将等又不知所踪,他们都跑出军营去看,有胆子更大的,如谢无咎,又跑回了内城。
几条宽阔的大街上,关门闭户,空荡无人,只有鬼面君的马蹄踩在青砖上,发出哒哒哒的脆响。
他们十人一队在几条街穿行,并未抢掠,但也不知道在做什么。
谢无咎提着一口气,左闪右躲,摸去了将军府。将军府门前驻着五六支鬼面军,队列森然有序,无人喧哗。
没过多久,那个白面邪鬼从里头走出来,谢无咎一见,连忙藏在墙壁之后,生怕被他看到。而那人似乎有急事,骑马便走,并没有发现他。
谢无咎对沙门鬼匪的好奇心已经升到了顶点,但想要悄无声息地潜进去看,显然又不太可能。
所以,他只能一无所获回去,第二天、第三天又摸了过来。
终于在第四天,沙门鬼匪出了门。
他走得很沉稳,不,是很慢,看着像是受了伤。
白面邪鬼将他的马牵来,道:“这点小事,何须你亲力亲为嘛。”
那鬼匪慢慢翻身上马,挺直了身,一抖缰绳,他那匹神驹就神气十足地昂起了头,蓄势待发。
“走吧。”声音甚是柔和。
那神驹平稳地小跑起来,像是怕颠着了背上的人。白面邪鬼也带了两队人马紧随其后。
谢无咎想了想,连忙提气跃上屋顶,不远不近地跟上。跟了不久就发现,他是往军营的方向走。
这几日,军中无将,传言说几个副将小将,但凡叫的上名号的都被沙门鬼匪关起来了,恐怕免不了一场严酷折磨,是生是死难说。
于是,军中人心浮动,打架斗殴,哄抢物资的都有,要不是鬼面军牢牢守着城门,怕还有不少逃兵,而几个行长、伍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小小惩罚一下就过了。
老黑本就是个混不吝,当苦役时就会欺压弱小,这下更是混迹其中,抢了不少东西,扬言要为自己攒老婆本。
谢无咎劝说无效,只好约束了他自己的两个兵,一心扑在了沙门鬼匪身上。
故而那鬼匪一行到的时候,军营里是一片乌烟瘴气。
他没有着急进营门,那白面邪鬼却马不停蹄,一气儿冲了进去,手拿一把军刀,冲到哪儿,哪儿便落了人头,转瞬之间,地上已有十来个人头骨碌碌地滚来滚去。
谢无咎心跳到了嗓子眼。
这鬼面军竟然是这般不分敌我、不分青红皂白就大开杀戒!难怪令人闻风丧胆!
可他又恨不起来,因为他杀的那几个人,正是军中几个带头作乱的兵痞。
“哈哈哈哈——”空中响起了一串笑声。那白面邪鬼将兜马回缰,立于校场中央,气势凌人。他道:“爷爷我今日砍人来了!”
士兵们被他先声夺人,吓得四处逃窜。
岂料白面邪鬼忽然抬手,一刀掷出,“噔”一下插到地上,正插到一个士兵裤)裆之间,直吓得那人跌坐在地。
白面邪鬼哼道:“再乱窜,杀了你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