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沈渡又去了那间诊室。他在那面大镜子前的地板上坐了十分钟,然后站起来。他把照片放进口袋,把镜子挂回墙上,翻出窗户。
下午的阳光照在脸上,暖的,但他的手冰凉。他站在巷子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掌心什么都没有。但那只手——照片里那只手——的画面还卡在他脑子里,赶不走。
他走出巷子,拦了一辆出租车。
回到出租屋后,他把照片放在桌上,盯着它看了很久。照片里是档案室,铁皮柜,木桌,椅子。赵启年站在铁皮柜前,背对着镜头,面朝最后一个柜子。柜门开着,里面嵌着一面小镜子,巴掌大。镜子里映出赵启年的脸,苍老的,佝偻的,和他第一天在事务所见到的那个老人一模一样。
还有一只手,从镜框外面伸进来,手指微微弯曲,指尖聚拢,手心里握着一块暗色的东西。
第五片碎片。
照片背面有一行字:第五片在这张照片里。
字迹工整,没有笔锋,没有力度,像印刷体。不像人写的。
沈渡拿出赵启年的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赵启年说,第五片是最大的一片,他没有找到,它不在这栋楼里。
他不知道第五片在照片里。他不知道那只手。他只知道镜子碎了,碎片崩落到五个地方,他找到四片,第五片失踪了。
沈渡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天开始暗了。他没有开灯。
手机震了一下。空白号码。
第十四条。
你找了四片。还差一片。你知道它在哪里。你不知道的是,拿到它之后会发生什么。
沈渡盯着屏幕。他没有回复。他知道回复也没用,发送键永远是灰色的。
手机又震了。
第十四条也是最后一条。接下来的事,你自己看。
然后短信没了。收件箱空了。他把手机翻来覆去看了两遍,一条记录都没有,好像那些短信从来没有存在过。
沈渡把手机放回桌上,重新拿起照片。
他盯着那只手,这一次他注意到了一个之前没注意到的细节。手指的姿势。不是握拳,不是张开,而是微微弯曲,指尖聚拢在一起。像一个人捏着一粒米,或者一片药。
不是握着碎片,是在递碎片。
递给镜子的这一边。递给站在镜子前面的人。
1983年站在镜子前面的人是赵启年。他没有接。也许他没看到,也许他看到了但不知道那是什么,也许他太害怕了,不敢伸手。
那只手还在等。等了四十年。
沈渡把照片凑近,看那只手的细节。手指的长度,关节的弧度,指甲的形状。他把自己的左手伸出来,和照片里的手比了比。
一模一样。不是相似,是一模一样。长度一样,弧度一样,指甲的形状一样。
那只手是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