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幕·雪

圣诞节的早上，下雪了。不是小雪，是大雪。鹅毛大雪，一片一片的，像羽毛。羽毛从天上飘下来，落在窗台上，落在树上，落在他们的心里。林北推开窗，伸出手，接了一片。雪花在掌心融化，变成一滴水。水是凉的，但心是热的。热到水蒸发了，变成汽，升到空中，变成云。云里有雪，雪里有他们。他们在笑。笑的时候嘴角有弧度。不是三十五度，是四十五度。是“下雪了”的那种笑。

“沈渡！下雪了！”

“看到了。”

“我们去堆雪人！”

“好。”

他们穿上大衣，戴上围巾。沈渡围的是林北织的那条。灰色的，很软。林北戴的是沈渡买的那条，蓝色的，也很软。软到像对方的拥抱。他们走出宿舍，走进雪里。雪很厚，踩上去咯吱咯吱。像踩在棉花上。棉花是甜的，甜到心里。心里有彼此。彼此就是全部。

操场上有好多人在堆雪人。他们找了一块空地，开始滚雪球。林北滚了一个小的，沈渡滚了一个大的。大的当身体，小的当头。林北找了两根树枝，当手。沈渡找了两颗石子，当眼睛。眼睛黑黑的，亮亮的，像他们的眼睛。眼睛里有光。光是彼此。

“像你。”沈渡说。

“像你。”林北说。

“像我们。”

他们笑了。笑的时候，雪落在他们头上，落在他们肩上，落在雪人上。雪人也在笑。笑的时候，嘴巴是弯的。不是用树枝弯的，是用心。心在，雪人就活了。活了就能看到他们。看到他们手握着，站在雪地里。站了很久，久到头发白了。不是老了，是雪。雪化了，头发还是黑的。黑得像夜空，夜空里有星星。星星是他们。他们在发光。光很亮，亮到能照见永远。

“沈渡。”

“嗯。”

“圣诞节快乐。”

“圣诞节快乐。”

“以后每个圣诞节都一起过。”

“好。每个圣诞节都一起过。”

“过到老。”

“过到走不动。”

“走不动就坐着过。”

“坐着也过。”

“过到永远。”

林北靠在沈渡的肩膀上。肩膀很宽，宽到能靠一辈子。一辈子很长，长到可以慢慢靠。靠累了就睡。睡醒了就天亮了。天亮了就圣诞了。圣诞了就给对方送礼物。礼物不在贵，在心里。心里有他，他就开心。开心了就好。好了就够。

雪还在下。他们站在雪地里，手握着。雪花落在他们身上，像是给他们盖了一层被子。被子是白的，白得像初雪。初雪在十二月，十二月有圣诞。圣诞有他们。他们在。在就是最好的。

圣诞快乐。永远快乐。

【幕落·平安夜】

【副本状态：已关闭。不会再次开启。】

【存活玩家：20人。他们都在过圣诞。有人吃苹果，有人听钟声，有人堆雪人。堆雪人的时候，用了两根树枝，两颗石子。树枝当手，石子当眼睛。眼睛黑黑的，亮亮的，像他们的眼睛。眼睛里有光。光是彼此。彼此在，就够了。】

【报幕人的灰还在。在风里，在雪里，在钟声里。他不用再报幕了。他只需要看着。看着你们过圣诞，看着你们堆雪人，看着你们握着的手。手不松开，他就不消失。他永远在。在灰里，在风里，在“圣诞快乐”四个字里。】

【下一章：元旦。他们去看日出。天还没亮就起来了，爬到学校后面的山上。山顶很冷，但他们不怕。因为手握着。握着就不冷。不冷就能等。等太阳出来。出来了，红了，亮亮的，像他们第一次接吻时的月光。月光在副本里，副本已经关了。但日出在现实里。现实里有日出，有沈渡，有“新年快乐”。说了就笑了。笑了就记在心里了。心里有他。他在，新年就在。新年在日出里，在粤语里，在“我挂住你”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