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录
第二册：日常篇
第二十五章：平安夜·圣诞快乐
十二月二十四号，平安夜。
华城大学的校园里，到处是彩灯和圣诞树。树是真的松树，种在图书馆门口，挂了小灯泡，一闪一闪的。红，绿，金。金色的像他们第一次接吻时的月光。月光在副本里，副本已经关了。但彩灯在现实里。现实里有平安夜，有沈渡，有“圣诞快乐”。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老师说“今天不运动，大家自由活动”。所有人散了。有人回宿舍，有人去图书馆，有人去约会。林北和沈渡也去约会。他们去了学校外面的商业街。街上人很多，有人在发气球，有人在唱歌，有人在卖苹果。苹果是红色的，红得像血。血里有名字。沈渡，林北。两个名字，写在一起。不是写上去的，是刻上去的。刻很深。深到擦不掉。擦不掉就不擦。留着。留着就能看到。看到就知道他们在。在平安夜，在街上，在“我送你一个苹果”里。
沈渡买了两个苹果，一个给林北，一个自己留着。林北接过苹果，咬了一口。脆的，甜的。甜到心里。心里有沈渡。沈渡在，他就甜。甜到想再咬一口。又咬了。咬了一大口，嘴角沾了汁。沈渡看到了，伸出手，用大拇指的指腹擦掉了。不是擦，是碰。指腹在嘴角停留了一秒。一秒够他感受林北的温度。温热的，甜的。和苹果一样甜。甜到心里。心里有林北。林北在，他就甜。甜到想亲一下。不能亲。街上有人。忍着了。留着。留到晚上。晚上去教堂。教堂里很暗，没人看到。
他们走回学校，换衣服。林北穿了一件白色的大衣，沈渡穿了一件黑色的。黑白配，像企鹅。企鹅在南极，南极很冷。但华城不冷。今天零上五度，不冷。但不冷也要穿大衣，好看。好看是给对方看的。对方看了，笑了。笑的时候嘴角有弧度。不是十五度，是二十五度。是“你穿什么都好看”的那种笑。
第二幕·教堂
晚上七点，他们去了学校附近的教堂。教堂不大，但人很多。都是来听钟声的。钟声十二点才响，还有五个小时。五个小时很长，长到可以做很多事。但他们不想做别的事。只想坐着，等。等钟声，等圣诞，等新年。等每一个“在一起”的时刻。
他们在最后一排坐下。椅子是木头的，硬硬的。但他们不怕硬，因为手握着。握着就不硬了。不硬了就能坐很久。坐了一小时，两小时，三小时。有人开始打瞌睡，有人开始玩手机，有人走了。他们没走。他们坐着，看前面的十字架。十字架是木头的，棕色的，上面有一个人。不是真的，是雕像。雕像在流血，不是真的血，是漆。但看起来很真。真到让人想哭。林北没有哭。他在想副本里的报幕人。报幕人也死了，流了血。血是金色的，像彩灯。彩灯在树上，树在教堂外面。外面有风，风吹过树枝，树枝摇了一下。月亮在云后面，光暗了一瞬，又亮了。亮的时候，报幕人的灰在光里飞舞。灰是白的，白得像雪。雪还没下，但快了。下雪的时候，他还在。在风里，在钟声里，在“平安夜”里。
“沈渡。”
“嗯。”
“你在想什么？”
“在想你。”
“我在这里。”
“所以我在想你在这里。”
林北握紧了他的手。“我一直在。”
沈渡笑了。不是二十五度，是三十五度。是“我知道”的那种笑。
他们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十二点。钟声响了。咚——咚——咚——十二下。每一下都在说“我爱你”。说了十二遍，一遍比一遍响。响到心里。心里有他。他在，平安夜就平安。平安就是最好的。好在不用多说。多说就假了。假的不好。真的好。好到想哭。
他们没有哭。他们在笑。笑的时候，教堂里所有人都在欢呼。“圣诞快乐！”他们也跟着喊。“圣诞快乐！”喊完了，看着对方。眼睛里有光。光是彼此。彼此在，就够了。
走出教堂，天更冷了。呼出的气变成白雾。雾在面前，看不清路。但他们不怕，因为手握着。握着就不会摔倒。不摔倒就能慢慢走。慢慢走就能多待一会儿。多待一会儿就能多说几句话。几句话就够了。够他说“圣诞快乐”。够林北说“你也快乐”。够他们说“明年还来”。
第三幕·礼物
回到宿舍，室友都睡了。林北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盒子，递给沈渡。“圣诞礼物。”沈渡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条围巾，灰色的，毛线的，很软。软得像他的拥抱。沈渡摸了摸，笑了。“你织的？”“嗯。织了好久。手指扎了好几个洞。”沈渡拿起他的手，看了看。手指上有几个小疤，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但他看出来了。看出来了就心疼了。
“以后别织了。买就行。”
“买的没有心意。”
“你有心意就够了。”
沈渡把围巾围在脖子上，很暖。暖到心里。心里有林北。林北在，他就暖。暖到不怕冷。不怕冷就能拿出自己的礼物。也是一个盒子，方方的，不大。林北打开，里面是一支笔。黑色的，金属的，很重。笔杆上刻着两个字：“林北”。不是写上去的，是刻上去的。刻很深。深到擦不掉。擦不掉就不擦。留着。留着就能看到。看到就知道他在。在笔杆上，在“圣诞快乐”里。
“这支笔好重。”
“重才好。写字稳。”
“那我用它写同学录。”
“好。写我们的故事。”
林北握着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字很稳，稳得像他的手。手不抖了。不抖了就能写一辈子。一辈子不长，但够用。够他写完“沈渡”两个字，够他写“我喜欢你”，够他写“圣诞快乐”。写完了，放下笔，抱住沈渡。抱得很紧。紧到胸口贴着胸口。两颗心脏在跳。咚。咚。咚。和钟声不一样。钟声是咚——咚——咚——，慢的。心跳是咚咚咚，快的。快到一起，快到一起跳。跳完了，不跳了，也不怕。因为在一起。在一起就是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