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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周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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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哭。”

“没哭。”

“那这是什么?”

“是河水太亮了。”

南非笑了。不是六十六度,是七十六度。是整个人都在发光、整个人都在笑、整个人都在说“好,是河水”的那种笑。

“好。是河水。河水亮,我们以后去河边散步。”

“每天都去?”

“每天都去。从学校走到河边,从河边走到家。从家走到学校。走一辈子。”

江喻的眼泪掉下来了。不是一滴,是两滴。左眼一滴,右眼一滴。两滴泪滑下来,滴在南非的手背上。南非没有擦。她把泪抹在自己的嘴唇上。咸的。和“我爱你”一样咸。不,是甜的。和“走一辈子”一样甜。甜到心里。心里有江喻。江喻在,她就甜。甜到永远。

她们坐在草地上,看河水。河水在流,流得很慢。慢到像时间。时间也慢。慢到可以数清每一秒。一秒,两秒,三秒。数到六十秒,一分钟。一分钟很短,短到不够说一句“我爱你”。但她们不需要说。因为她们知道。从副本里就知道。知道了就不用说了。不说也知道。知道就够了。够活一辈子。

阳光照在河面上,波光粼粼,像碎金。碎金里有她们的脸。脸靠在一起,像两朵花。花是白色的,白得像初雪。初雪还没下,但快了。下雪的时候,她们还要来河边。看雪落在河面上,变成水。水在流,流向远方。远方有大学,有未来,有她们的家。家在一起。在一起就是家。家在河边,在草地,在公园的长椅上。长椅是木头的,上面刻着字。不是她们刻的,是别人刻的。“李雷爱韩梅梅。”李雷和韩梅梅是谁?不知道。但他们也爱过。爱过就够了。够在长椅上留下痕迹。痕迹很深,深到擦不掉。擦不掉就留着。留着给后来的人看。后来的人看到了,会笑。笑的时候嘴角有弧度。不是七十六度,是八十六度。是“我们也爱”的那种笑。

江喻和南非也笑了。笑的时候嘴角有弧度。不是八十六度,是九十六度。是“我们会一直爱”的那种笑。

第四幕·追星男

追星男没有去公园,也没有去图书馆。他去了墓园。

墓园在城市北边,坐公交要一个小时。他买了一束花,白色的,白得像初雪。初雪还没下,但花是白的。白得像她的手链。手链戴在他手腕上,银色的,上面有一颗星星。星星是她的星座。射手座。射手座的人喜欢自由。她自由了。自由地在天上,在云里,在太阳里。自由地看着他。他来看她。不是第一次,也不是最后一次。每个周末都来。来的时候,带一束白花。花放在墓碑前。墓碑上没有照片,没有名字,只有一行字:“她爱过。她记得。她永远在。”

他蹲下来,用手擦掉墓碑上的灰。灰是白的,白得像报幕人的灰。报幕人在风里,在云里,在太阳里。她也在。在他心里。心里有她,她就没有死。没有死就能听到他说话。他说话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玻璃上。

“我来了。这个星期过得很好。月考考了年级前五十。体育课踢球进了两个。铅球扔了十二米五,第一名。你看到了吗?看到了就眨眨眼。”

天上有一朵云。云是白的,白得像花。花在飘,飘得很慢。慢到像在眨眼。她眨眼了。他看到了。嘴角弯了一下。十五度。

“你眨眼了。你看到了。我好高兴。”

他的眼泪掉下来了。不是一滴,是两滴。左眼一滴,右眼一滴。两滴泪滑下来,滴在墓碑上。墓碑是石头的,石头不会吸收泪水。泪水就停在那里,一颗一颗的,像露珠。露珠里有她的脸。她在笑。笑的时候嘴角有弧度。不是九十六度,是九十七度。是“我看到了”的那种笑。

他擦干眼泪,站起来。“下周还来。带不一样的花。你喜欢什么花?你喜欢白色的。白色的都好看。那我就买白色的。每次都买白色的。买到你回来。你不回来了。我知道。但我还是会买。买了放在这里。放着就不会忘。不会忘就能在心里见到你。见到你笑的时候有虎牙,见到你哭的时候鼻子会红,见到你害怕的时候会握紧我的手。我现在握着。握着空气。空气里有你。你在。在就够了。”

他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墓碑还在,花还在,云还在。她在。永远在。

他走回公交站。车还没来,他站在那里,看着天空。天空是蓝的,蓝得像校服。校服上有编号。她的编号是0238。他记得。记得就不会忘。不会忘就能一直爱。爱到永远。

第五幕·回家

傍晚,所有人都回家了。林北和沈渡坐在桌子前,写作业。语文,数学,英语,物理,化学,生物。六门课,六张卷子。卷子是白的,不是副本里那种发黄的、渗血的纸。是干净的、带着油墨味的、崭新的纸。题是印上去的,不是从纸面上浮出来的。不会蠕动,不会说话,不会变成你最害怕的东西。它只是题。会做的就写,不会做的就空着。空了不会死。只会被老师说“下次努力”。

林北空了一道数学题。不会做。他看向沈渡。沈渡在做物理,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

“怎么了?”

“这道题不会。”

沈渡凑过来,看他的卷子。不是看题,是看他。看他的侧脸,看他的睫毛,看他的笔。笔是黑色的,握笔的姿势和副本里一样。拇指压在食指第二关节上。这个习惯,他写在同学录里。写了很多遍。写到手酸。写到笔没有墨。写到同学录的纸页被写穿。写穿了就补。补好了继续写。写到永远。

“这道题用余弦定理。”沈渡说。他在草稿纸上写解题步骤。字很工整,工整得像印刷体。印刷体是冷的,他的字是暖的。暖到林北的心也暖了。暖了就会做。做对了就笑。笑的时候嘴角有弧度。不是九十七度,是九十八度。是“你教得好”的那种笑。

沈渡也笑了。不是九十八度,是九十九度。比林北多一度。多一度就够了。够让林北知道他也在笑。笑他终于会做这道题了。笑他看了自己几十眼。笑自己也在看他。看他的侧脸,看他的睫毛,看他的笔。笔是黑色的,握笔的姿势很好看。好看得想亲一下。不能亲。作业还没写完。写完了再亲。亲的时候,作业本合上了,灯关上了,窗帘拉上了。只有他们。他们在黑暗中亲。亲了很久。久到嘴唇麻了。麻了就不疼了。不疼了就可以继续亲。亲到睡着了。睡着了还在亲。梦里的亲也是亲。亲到了就是真的。真的就不会醒。不醒就一直亲。亲到天亮。天亮了,周日了。周日不用上学。可以睡懒觉。睡醒了再去买早餐。豆浆油条。油条脆脆的,豆浆热热的。吃完了一起写作业。写完了一起做饭。饭是热的,菜是香的。香到想多吃一碗。多吃一碗就能多坐一会儿。多坐一会儿就能多看对方一眼。看一眼就够了。够做一辈子的梦。

梦里有副本,有生死簿,有审判席。有亡魂,有报幕人,有“未完待续”。梦很长,长到可以讲一辈子。一辈子不够,就下辈子。下辈子还在一起。一起买早餐,一起写作业,一起逛超市,一起过周末。周末很短,短到不够说一句“我爱你”。但他们不需要说。因为他们知道。从副本里就知道。知道了就不用说了。不说也知道。知道就够了。够活一辈子。

窗外的路灯亮了。橘黄色的,暖洋洋的,照进窗户,落在他们的手上。手握着。十指交缠。掌心贴着掌心。温度贴着温度。

“沈渡。”

“嗯。”

“明天还一起走。”

“好。明天还一起走。”

“下周还一起过周末。”

“好。下周还一起过周末。”

“下下周,下下下周,下下下下周。”

“好。每一周。每一周都一起过。过到毕业,过到大学,过到工作,过到退休。退休了也要一起过。过不动了就坐着。坐着看对方。看对方的眼睛,眼睛里有自己。自己老了,头发白了,脸上有皱纹。皱纹里有故事。故事里有这个周末。周末在超市,在图书馆,在公园,在墓园,在家里。家在一起。在一起就是家。家在路灯下面。路灯是橘黄色的,暖洋洋的。照着你,照着我,照着我们的手。手握着。握着就是全部。”

林北的眼泪掉下来了。不是一滴,是两滴。左眼一滴,右眼一滴。两滴泪滑下来,滴在沈渡的手背上。沈渡没有擦。他把泪抹在自己的嘴唇上。咸的。和“我爱你”一样咸。不,是甜的。和“一起过周末”一样甜。甜到心里。心里有林北。林北在,他就甜。甜到永远。

窗外起风了。风吹过路灯,灯泡晃了一下。光暗了一瞬,又亮了。亮的时候,报幕人的灰在光里飞舞。灰是白的,白得像雪。雪还没下,但快了。下雪的时候,他们还要一起过周末。过周末的时候,买红薯,逛超市,写作业。写完了就看电视。电视里在放动画片。动画片里有两只猫,一只是白的,一只是黑的。白猫叫小北,黑猫叫小渡。小北和小渡是好朋友。它们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看窗外的雪。雪是白的,白得像初雪。初雪落在它们的尾巴上,像星星。星星在发光。光里有它们。它们在笑。笑的时候嘴角有弧度。不是九十九度,是一百度。是“我们一起过周末”的那种笑。

周末快乐。永远快乐。

【幕落·周末】

【副本状态:已关闭。不会再次开启。】

【存活玩家:20人。他们的周末不一样。有人去超市,有人去图书馆,有人去公园,有人去墓园。去墓园的人,带着白花。白花放在墓碑前。墓碑上没有名字,只有一行字:“她爱过。她记得。她永远在。”他记得。他也永远在。在心里,在记忆里,在“未完待续”里。】

【报幕人的灰还在。在风里,在云里,在路灯里。他不用再报幕了。他只需要看着。看着你们过周末,看着你们写作业,看着你们握着的手。手不松开,他就不消失。他永远在。在灰里,在风里,在“周末快乐”四个字里。】

【下一章:下雪了。很大很大的雪。雪落在操场上,落在跑道上,落在看台上。看台上有人。他们在看雪。雪是白的,白得像初雪。初雪落在他们的头发上,像星星。星星在发光。光里有彼此的脸。脸在笑。笑的时候嘴角有弧度。不是一百度,是一百一十度。是“我们在雪里”的那种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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