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棠的指尖碰到面板的瞬间，半透明的光屏在两人之间亮了起来。尹棠的目光落在名字那一栏，瞳孔微微缩了一下，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意外。
乐青绥侧耳听着，尹棠的声音温柔，她却莫名听出了一丝电子音的质感。
乐青绥微微偏过头，耳朵朝向尹棠的方向，认真听着她说的每一个字。尹棠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春天的风，可在那温柔的底色下面，乐青绥隐约听到了一种细微的、机械的质感，像是什么东西在温柔地模仿人类的声音。
就在这时，尹棠的脸色猛地一变，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没再说一句话，转身就要走。
毫无征兆地，尹棠脸上的表情凝固了，紧接着，像被人按下了某个开关，她的脸色骤然变得苍白。她闭上了嘴，一个字也不再多说，转过身，迈开步子就要离开。
“啊?”乐青绥看着她匆忙离开的背影，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看着尹棠急匆匆离去的背影，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一样消失在走廊尽头，整个人僵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垂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看了几秒，深吸一口气，还是抬起手指，在半空中轻轻一划，唤出了系统面板。光屏展开，她看向名字那一栏——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那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两个字：乐抒。
“乐抒！？”她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心里一阵翻涌。
她的嘴唇微微颤动，轻声念出那个名字，声音里带着震惊、困惑，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心脏在胸腔里用力跳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你和之前的名字，不对，你现在的名字比以前好多了。”身后传来温允铃的声音，她看着乐青绥，一脸茫然，显然并不知道她刚才看到了什么。不知什么时候，温允铃凑了过来，放声大笑，引得周围的玩家频频侧目。
温允铃的声音从身后飘过来，带着笑意。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乐青绥背后，歪着头看着她，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显然没有看到乐青绥面板上的内容。当看到的时候，她忽然放声大笑起来，笑声清亮而张扬，像一串炸开的鞭炮，引得大厅里其他的玩家纷纷侧目，有的皱起眉头，有的好奇地张望。
“你之前的名字…叫…？乐青绥，后来林语菘跟你说你叫‘小狗’，你还真信了，顶着这个名字在大厅里游荡了好几天，要不是有代号，你早就发现了！”
温允铃笑得弯了腰，一边笑一边断断续续地说着。她用手比划着，语气里带着一种朋友间才有的调侃和熟稔。
乐青绥的眉心拧成了一个疙瘩，太阳穴突突地跳。白星祈注意到了她表情的变化，抬起手臂，不动声色地在温允铃和乐青绥之间挡了一下，手掌轻轻一推温允铃的肩膀，把她拨到一边去。温允铃调皮地吐了吐舌头，冲白星祈做了个鬼脸，笑着转身走向副本入口，身影消失在光芒中。
她点开了系统面板，查看自己的能力。
乐青绥重新唤出系统面板，手指划过光屏，点开了能力那一栏。
【能力：春祺秋报：】
【主动：借四时循环之力，小幅回溯区域时间，重置局面以破局，无因果约束，使用代价契合副本轮回设定。】
【被动：留存过往记忆，副本轮次中不会彻底失忆。】
半透明的文字浮现在眼前，一字一句清晰地排列着。她的目光在“被动”那一行停留了很久。
她指尖点向那个标着红光的“留存”字样，界面弹出几段模糊的视频。她抬头看了看四周，已经恢复了安静，白星祈和温允铃早就不见了踪影。就在这时，通讯器响了一下，是尹棠发来的一张地图，附带一条消息：“先回基地。”
她的手指轻轻点在那个泛着红光的“留存”二字上，光屏跳转，弹出几个视频文件，画面模糊，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她抬起头，环顾四周——大厅里已经安静下来了，白星祈和温允铃的身影早已不知去向。手腕上的通讯器震动了一下，她低头一看，是尹棠发来的消息，一张标注着红色路线的地图，下面附着一行简短的文字。
乐青绥若有所思地顿了顿，按照地图上的标记，向基地走去。
她盯着屏幕上的地图看了几秒，目光深远，像是在想什么，又像什么都没有想。然后她收起通讯器，迈开步子，沿着地图上标注的路线，朝基地方向走去。
冰冷的电子音响起：“02x，欢迎回来。”
她踏进基地大门的瞬间，头顶的感应器亮了一下，一道没有任何感情的电子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像冰水一样浇在她身上。
基地里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大概其他玩家都已经退游戏了。她想起刚才没看的视频，指尖悬停在屏幕上，迟迟没有点开。乐青绥指尖轻点，关掉了系统面板，转身走进基地。她按照门牌上的标注，找到了尹棠说的、属于“乐青绥”的办公室。
走廊很长，两边的门都紧闭着，整栋建筑安静得像一座坟墓。她走进去，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大概其他玩家都已经退出游戏了。她忽然想起刚才没来得及看的那些视频，抬起手，指尖悬停在半空中，迟迟没有落下。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轻点屏幕，关掉了面板，继续往里走。她沿着走廊，一扇门一扇门地看过去，终于在一块写着“乐青绥”三个字的门牌前停了下来。
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点开了那个视频文件。
太阳穴突突地跳着，像有人拿小锤子在敲。她用力按了按，深吸一口气，在椅子上坐下来，再次唤出系统面板，点开了那个视频文件。
画面闪烁了两下，先是雪花点，然后图像慢慢清晰。屏幕里的她穿着一件宽松的居家服，整个人像一滩水一样摊在办公椅上，双腿交叠搭在桌面上，姿态懒散又随意。
“每年都会有一次72小时的记忆混乱，三天后会自动恢复。你叫乐青绥，队员们的话别全信，一群皮猴。”视频里的她揉着眉心，语气带着一丝无奈，接着又认真地叮嘱：“江棂这个人对我很重要，她生日是4月20号，手机银行密码什么的，用的都是她的生日，千万别告诉别人。还有，白星祈以前有情感溃疡症，虽然已经好了，但可能会复发。温允铃让你给她的日记，千万不能给她，只要看到她带着类似于本子的东西，直接没收……”
视频里的她揉着眉心，指腹在太阳穴上画着圈，语气无奈又疲惫，像是在交代后事。说到“一群皮猴”的时候，她微微翻了个白眼，嘴角却带着一丝笑意。然后她的表情忽然认真起来，坐直了身体，声音也变得郑重。她一条一条地列着，从最重要的江棂，到白星祈的旧疾，再到温允铃的日记本，事无巨细，像在背诵一份滚瓜烂熟的清单。
视频里的她絮絮叨叨说了很多，从开会安排，到家庭信息，巨细靡遗。最后，她顿了顿，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比赛马上开始了，还有最后一件事，我认为，白星祈就是江棂。”
她说了很久，声音越来越轻，像是力气在一点一点流失。最后，她停下来，沉默了几秒，嘴唇抿了又抿，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然后她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句话。
视频播放完毕，乐青绥的脑子像被塞进了一团乱麻，她随手一点，不小心退出了播放界面。
屏幕暗下去，视频结束。乐青绥靠在椅背上，脑子里像有无数条线在缠绕、打结，理不清，剪不断。她心不在焉地伸出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却不小心点到了退出键，播放界面消失了。
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凉意。她静静地站在花丛中，心想：刚才退出的地方，就是进来之前的地方吧……她抬起头，眼前赫然是一块冰冷的墓碑，上面刻着：
【妻子·江棂】。
一阵凉风从敞开的窗口灌进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花香。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不知什么时候，她已经不在办公室里了。她站在一片花丛中，脚下是柔软的泥土和飘落的花瓣。她抬起头，目光落在前方，一块灰白色的石碑静静地立在那里，冰冷、沉默。碑面上刻着几个字，一笔一划，像刀子一样刻进了她的眼睛里：妻子·江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