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烈的痛苦席卷全身,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大脑用力拧绞,她双手死死抱住脑袋,十指插进发间,指节泛白,额头青筋暴起。
膝盖一软,整个人险些直直栽倒在地,身体前倾的瞬间被一只有力的手牢牢扣住。乐抒回头反应极快,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瞬间,伸手牢牢扣住她的胳膊,掌心滚烫,将她整个人稳稳扶住。素来淡漠平静的眼底,此刻难得掠过一抹焦灼,像冰面下涌动的暗流。
“原来,0号从一开始,目标就是你。”一旁的宋楹铃忽然轻笑起来,笑声清脆却让人后背发凉。纤细的指尖缠绕着几缕莹白丝线,丝线在指间灵活穿梭,像活物一样游走。她神态慵懒肆意,歪着头,眼底却淬满冷冽的寒光,像冬天屋檐下挂着的冰凌。她缓步走到0号身侧,毫无半分惧意地打量着对方的肩头,甚至伸手在0号眼前晃了晃,姿态坦然,摆明了二人早有勾结。
温陵心神瞬间紧绷,像被拉满的弓弦,立刻跨步挡在几人身前,双臂微微张开,目光警惕地对峙着两人,像护崽的母兽
“你们从一开始就串通好了?”
“我事前也真的不知情哦。”宋楹铃歪了歪脑袋,笑容看上去天真无邪,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可话语里的狠戾却毫不掩饰,每个字都像裹着蜜糖的刀片,
“只不过这场游戏,总得有足够分量的筹码,玩起来才有意思,不是吗?”
得到示意的0号周身骤然翻涌起飞散的灰黑色浓雾,雾气从她体内源源不断地涌出,像打翻的墨水瓶。雾气所及之处,草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焦黄,绿色的叶片在几秒内卷曲、发黑、碎裂,地面被腐蚀出斑驳坑洼的痕迹,泥土冒起细小的白烟,透着极强的吞噬与破坏力。她不再停留,迈着迟缓却沉重的步子,每一步落地都砸出沉闷的声响,像战鼓的鼓点,径直朝着陆靖星逼近,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踩在在场众人的心尖之上,震得人心口发闷。
陆靖星轻轻推开身侧的乐抒,指尖推在他胸口时还微微发颤。她强压下脑海中翻涌的剧痛,咬紧后槽牙,挺直脊背,将脊骨一节节撑起。她早已退无可退,身后是同伴,身前是深渊,那就只能向前。掌心微微发烫,像有两团火在掌心里燃烧,两柄寒芒凛冽的短刃凭空凝聚而出,刃身由虚转实,在昏暗的光线下折射出冷冽的银光。刃身微微震颤,发出细碎的嗡鸣,这并非源于胆怯,而是身陷绝境时,破釜沉舟的决绝,是兵器感应到主人战意时的共鸣。
不等0号近身,她率先提刃猛冲出去,双脚蹬地的瞬间溅起一团泥土,双刃在身前舞成两道密不透风的寒芒,刃风呼啸,切割着浓稠的黑雾。她灵巧穿梭在雾气之间,脚步轻快如燕,左刃刺向0号肋下,右刃横削对方颈侧,招式没有半分花哨,每一击都是拼死一搏的凌厉,带着有去无回的狠劲。
0号抬手一挥,缭绕的浓雾瞬间凝聚成一只巨大的黑雾利爪,五指锋利如刀,迎面拍来,带起的风压压弯了周围的草茎。陆靖星迅速侧身闪避,腰肢扭转到极限,利爪擦过她的肩头,布帛撕裂的声音清脆刺耳,一道渗血的伤口赫然浮现,血珠顺着雪白的肌肤滑落,在臂弯处凝成一滴,摇摇欲坠。她咬着牙强忍剧痛,牙关咯咯作响,纵身腾空,腰腹发力,身体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双刃交叉,刀背相击发出清脆的金铁交鸣,自上而下奋力劈落,刃风破空,硬生生在浓稠的黑雾当中斩开一道狭长的缺口,黑雾被撕裂时发出布帛撕裂般的嘶鸣。
0号被这一击逼得踉跄后退半步,枯瘦的身躯微微一晃,脚步骤然停顿。那张毫无情绪的脸上,终于泛起了一丝极淡的波澜,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一颗小石子,涟漪细微却真实存在。陆靖星落地之后,膝盖微曲缓冲,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拉动风箱,喉咙里灌满了铁锈味。唇角再次溢出一缕鲜血,顺着下巴滴落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暗红,可手中短刃始终紧握,指节泛白,青筋在手背上凸起,眼神冷冽如霜,像淬过冰的刀锋,半步不退。
战局就此陷入僵持。就在这时,一道低沉冰冷、裹挟着磅礴压迫感的声音骤然划破林间死寂,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那声音不急不缓,每个字都像从极深的地底传来,带着回响,语调平淡无波,却让所有人背脊发凉,后脖颈的汗毛根根竖起——迟迟未曾现身的芷琳芧,终于开口了。
她缓缓抬手轻轻鼓掌,掌心相击的声响在寂静的林间格外清脆,一下,两下,三下,节奏从容得像在欣赏一场音乐会。往日里温和淡漠的神色尽数褪去,眼底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沉冷,像冬天的湖面,冰层厚得看不见下面的水。目光牢牢锁住0号与宋楹铃,薄唇轻启,一字一顿,清晰说道,每个字都像钉子钉入木板
“真是一场精彩的好戏啊,林栀。可惜,你并不是真正的她。”全场众人齐齐僵住,像被施了定身术,脸上写满极致的震惊,嘴巴微张,瞳孔放大,连呼吸都忘了。
宋楹铃脸上的笑意微微一顿,嘴角的弧度凝固在半空,转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眼底闪过几分玩味,像猫发现了一只藏得不深的老鼠,却并无半分意外,显然一早便察觉到了端倪。而被唤作林栀的假0号,听到这句话后,向前迈出的脚步缓缓停下,像一台被关掉电源的机器,枯瘦的身躯微微低垂,姿态俨然是在听从指令,连周身的黑雾都收敛了几分。
远处高耸的楼顶之上,风很大,吹得裙摆猎猎作响。一名身着素净白裙的少女静静伫立,裙摆被风扬起又落下,像一朵开在断崖上的白花。她面容尚带几分稚嫩,眉眼间还是少女的青涩,眼神却冷得像寒冬冰潭,没有温度,没有波澜,只有居高临下的俯瞰。她身后,密密麻麻的黑影如同潮水一般不断涌出,从楼顶边缘、从楼梯口、从每一个阴影里,黑影层层叠叠,像墨水滴入清水后迅速扩散,将整片林地围得水泄不通,里三层外三层,彻底封死了所有退路,连一只飞鸟都插翅难逃。少女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弧度像刀锋,轻飘飘的声音顺着风势落下,字字清晰,与芷琳芧的话语遥相呼应:“游戏,该结束了。”
真正的全面合围,直到此刻,才正式拉开序幕。林间只剩下风穿过树梢的呜咽,和被包围者越来越急促的心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