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点闷,出去透透气。”
陆靖星仓促说完这句话,便抬步快步走出书房,急促的步伐带起一阵微风,吹乱了桌面散落的几页白纸,也吹得人心绪纷乱。她刚刚离开书房范围,趁着乐抒转身继续低头翻找抽屉档案、无暇顾及四周的瞬间,一直静静伫立在旁的沈瑜立刻弯腰俯身,动作迅捷利落、毫无拖沓地捡起陆靖星方才慌乱间不慎掉落的那张关键实验体资料,抬手精准塞进桌角静音运转的碎纸机内。低沉细微的机器嗡鸣声缓缓响起,单薄的纸张瞬间被锋利的刀刃碾成漫天细碎的白色纸屑,彻底碎裂开来。
做完这一切,她立刻换上慌张无措的神情,故意拔高音量惊呼一声
“阿抒!对不起!我不小心把桌上的一份资料碎掉了!”
乐抒闻声立刻快步赶来,看着碎纸机内纷纷扬扬飘落的白色碎屑,无奈又纵容地轻轻叹了口气:“来了来了,你怎么总是这么不小心。”
可等她俯身查看时,那份记载着陆靖星实验体身份的核心机密,早已化作满地无法辨认、再也无法拼凑复原的细碎纸屑。闻声转头的温陵淡淡扫过碎纸机,语气平静地开口确认:“这是你刚刚找到的那份关键资料?”
乐抒凑近仔细辨认了一番碎纸机内残留的微小纸片边缘,稍稍松了口气,宽慰道:“看着都是无关紧要的杂页,还好不是我们要找的缝天计划资料。”
“真的对不起嘛。”沈瑜轻轻拉着乐抒的衣袖,微微低下头,装作满心愧疚、委屈自责的模样,软糯的嗓音甜腻又无辜。
可完全垂下的侧脸之上,没有半分愧疚歉意,只剩极致的冷漠与厌烦,唇角甚至不耐地微微向下撇起,眼底一片寒凉。
乐抒温柔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语气满是包容:“没事的,不是重要资料就没关系。”待乐抒转身继续专注翻找资料的瞬间,沈瑜才缓缓抬起头,面无表情地轻轻嗤笑一声,漆黑的眼底掠过一丝浓浓的嘲弄与漠然。
另一边,陆靖星独自站在清冷的洗手间镜子前,怔怔凝望着镜中脸色惨白、眉眼落寞的自己,水龙头没有关紧,澄澈的水珠一滴接一滴坠落,砸在洁白的水池中,发出空洞单调的清脆回响,声声敲在人心上。她的脑海里一遍遍反复回荡着“实验体”三个冰冷刺骨的字眼,残酷的真相如同细密的冰针,狠狠扎进心底,让她不愿接受,却又不得不直面这血淋淋的事实。
“靖星。”乐抒轻柔的声音从洗手间门外传来,轻轻拉回了她游离混乱的思绪。
“啊?嗯。”陆靖星骤然回神,抬手轻轻拧紧水龙头,彻底截断了滴水的声响。乐抒缓步走进洗手间,随手轻轻带上房门,隔绝了外面的声响。她的眼底掠过一丝隐晦深沉的探究,早已看穿陆靖星全程的反常与低落,却没有当众点破,只是放缓语气,沉静开口:“我们刚刚找到了完整的‘缝天计划’档案资料。”
“这么快?那我们现在就返程回去吗?”
“都听你的,随时可以走。”
两人一同回到客厅,刚踏入房间,便清晰察觉到屋内的温度骤然比方才低了数度,寒凉的空气萦绕周身,哪怕在室内,每一次呼吸都能吐出淡淡的白色雾气,阴冷得诡异。沙发上的沈瑜和温陵见她们归来,连忙抬手招呼
“你们可算回来了,怎么去了这么久?”温陵缓缓站起身,抬手搓了搓发凉的手臂,语气带着几分凝重:
“我们什么时候动身离开?这屋子温度越来越低,阴冷刺骨,再待下去怕是要被活活冻在这里。”
乐抒快步走到阳台,伸手掀开厚重的窗帘低头向下望去,目光触及楼下的瞬间,心头骤然狠狠一紧,浑身泛起寒意——楼下空旷的街道之上,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挤满了形态扭曲各异的异种怪物,无数双暗红色的瞳孔在漆黑的夜色里闪烁着诡异的凶光,此起彼伏的低沉嘶吼声隐隐传上楼,令人毛骨悚然。
“糟了,楼下已经被怪物彻底围死了。”
沈瑜瞬间瞪大双眼,脸色煞白,满脸都是藏不住的慌张,细微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发抖:“那怎么办啊!屋里越来越冷,外面全是怪物,我们待在这里迟早会被冻死或者被怪物撕碎的!”
陆靖星快步上前用力拉扯入户大门,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门板,脸色骤然一变,沉声说道:“大门被人从外面锁死了,根本打不开!”
温陵低声暗骂一句,神色凝重紧绷:“偏偏在这种关键时候出问题,太棘手了。”
乐抒迅速在屋内翻找出提前备好的防身武器,一一分给沈瑜和温陵,唯独刻意没有递给陆靖星,目光认真笃定:“靖星,你用你的异能破开大门,你的双刃破坏力最强。”
“好。”陆靖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所有纷乱的情绪,手腕微微翻转,两把寒光大盛的长刀再次凭空浮现。她咬牙凝聚起体内残存不多的异能能量,双臂发力,猛地朝着紧闭的大门狠狠挥出——一股狂暴强劲的能量冲击瞬间迸发,伴随着轰然巨响,厚重的防盗门应声炸裂破开,破碎的金属碎片四溅纷飞。
四人快步踏出屋外的包围圈,萦绕周身的刺骨寒意瞬间散去不少,可夜晚微凉的夜风里,裹挟的血腥气却愈发浓烈刺鼻,扑面而来。乐抒居高临下望着楼下越聚越多、层层堆叠的怪物潮,刚刚稍稍放松的心,再次狠狠悬了起来,满心紧绷。
温陵俯身看向楼下被怪物利爪彻底撕碎、碾压变形的车辆,语气沉得凝重无比:“我们的车子已经被怪物弄坏了,没法用了。”
“我来。”
温陵主动上前一步,站在众人身前,白皙的抬手轻轻一挥,一道无形的屏障笼罩四人,四人的身躯轮廓、身形光影一点点变得透明虚化,彻底融入沉沉夜色之中,与黑暗融为一体,完美隐匿了所有气息与踪迹。
“阿陵,你这个异能也太厉害了吧!完全隐身了!”
沈瑜眼眸瞬间亮起,满脸真切的羡慕,语气轻快好奇,“你是什么时候觉醒这种异能的?”
一旁的乐抒神色却在瞬间彻底冷沉下来,周身温柔的气息尽数褪去,变得疏离又淡漠,她微微侧过身,眸光如锋利刀刃般,沉沉审视着身前的温陵,眼底满是警惕与疑虑。
温陵敏锐察觉到她极具压迫感的审视目光,眉头不悦地微微蹙起,双臂环在胸前,不耐地翻了个白眼,淡淡开口解释:“我独自去靖星家的路上,就偶然发现这些异种怪物不会主动攻击我,反复试探后,才觉醒了隐匿身形、虚化躯体的异能。”
“这里太危险了,怪物越聚越多,我们还是赶紧撤离吧。”沈瑜微微缩着脖颈,怯生生地开口催促。全程的陆靖星始终微微低着头,沉默寡言、一语不发,脚步僵硬机械地跟随着众人前行,周身气场孤寂又落寞。
几人前行至半路,乐抒忽然敏锐察觉身后的异常,骤然停下脚步,回头轻声唤道:“靖星?”前方众人纷纷驻足回头,这才发现陆靖星早已落在队伍最后方,隔着十余步的距离,单薄孤寂的身影在昏暗路灯下被拉扯得极长、极落寞。
“我们停下来等等她。”温陵出声提议,语气柔和。无人看见的前路阴影里,走在最前方的沈瑜,唇角悄然勾起一抹隐晦玩味的笑意,舌尖轻轻舔过微凉的下唇,眼底满是掌控全局的戏谑。随即她快步折返上前,抬手轻轻搭上乐抒和温陵两侧的肩膀,语气轻飘飘、漫不经心地安抚道:“别担心,她一定会跟上来的。”
全新的游戏,现在才正式开始,她在心底默默想着。
与此同时,后方夜色深处。
陆靖星独自伫立在清冷的夜色之中,掌心紧握着寒光凛冽的长刀,皎洁的月光倾泻而下,尽数落在冰凉的刀身之上,折射出森冷的寒光,锋利的刀锋尖端,正一滴滴坠落着暗沉发黑的怪物血液。她的四周横七竖八、层层叠八地倒着无数怪物的残破尸体,断裂的肢体、斑驳的血肉散落满地,整片区域弥漫着浓烈呛鼻的腥甜血气,荒凉又惨烈。
“躲在高处看了这么久的戏,也该现身了,不累吗?”她抬眸望向漆黑的树梢,声音平静无波,像一潭毫无波澜的死水,听不出半点情绪。
话音落下的瞬间,布满残破尸体的地面中央,一道纤细窈窕的身影自高耸的树梢轻盈纵身跃下,稳稳落在满地狼藉的广场中央,手中折扇轻轻摇曳开合,带起一缕微凉晚风,吹散些许浓重的血腥气。来人嗓音慵懒婉转,裹挟着几分戏谑玩味的笑意:“短短时日,你的实力倒是长进了不少呢~既然如此,那我便再陪你好好练练吧~嘻嘻”
话音未落,她身姿轻盈一转,衣袂翻飞起舞,转瞬便彻底隐入浓稠的夜色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到底是谁?”陆靖星朝着无边黑暗高声追问,空旷的天地间,只传来阵阵重叠的空洞回音,无人应答。
骤然之间,她只觉眼前光影剧烈明暗交错,视线快速模糊眩晕,无数细密尖锐的刺痛感密密麻麻扎进两侧太阳穴,脑袋胀痛欲裂。一缕缕纤细诡异的红色丝线从虚无的空气中悄然蔓延伸出,丝丝缕缕缠绕上她的后背,一根根精准对接、连接进她的脊背肌理,又在下一秒无声消散,仿佛方才的诡异景象从未出现过。
她缓缓垂手放下紧握的长刀,漆黑的眼眸一点点褪去所有光彩,变得空洞茫然,深邃的瞳孔深处,所有的情绪与灵动尽数被抽离。心底只剩铺天盖地的困惑与茫然,无尽缠绕心头
我……到底是谁?
强烈的眩晕感骤然袭来,眼前彻底一黑,她挺拔的身躯仿佛被无数无形的丝线牢牢操控,如同任人摆布的提线木偶,脚步变得僵硬迟钝、沉重麻木,每向前挪动一步,都像是被高空之上的未知力量强行拉扯拖拽。
前方的乐抒心底骤然升起强烈的不安,敏锐察觉出陆靖星的诡异异样,心脏猛地一缩,不顾危险快步朝着后方狂奔而去。
“靖星!”乐抒匆匆奔赴而来,目光穿过沉沉夜色,只看见陆靖星孤寂落寞的背影静静伫立在清冷月光之下,她身后堆积如山的怪物尸体层层堆叠,以一种极其规整、诡异的姿态聚拢成型,赫然化作一座沉默肃穆、染满血腥的诡异祭坛。
沈瑜紧随乐抒身后快步赶来,看清眼前诡异的一幕,神色微微骤然一惊,眼底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暗沉锋芒,快得让人无从捕捉,转瞬便恢复成无害的模样,抬手轻轻搭上乐抒的肩膀,语气故作淡然、带着几分疑惑:“没事吧?靖星她……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了?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眼前的人,好像不是我们认识的那个她了。”
乐抒静静凝视着那道孤寂僵硬的背影,沉默凝滞了许久,单薄的唇瓣轻轻翕动几番,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声低沉的应答:“嗯。”
突兀之间,一声震耳欲聋的轰然巨响骤然炸开——身侧老旧的居民建筑墙体轰然碎裂崩塌,碎石砖块飞溅纷飞,一头体型庞大、远超普通怪物的巨型凶兽从残破的废墟之中破墙而出,庞大的身躯瞬间彻底挡住了众人望向陆靖星的视线。
“不好!巨型怪物!快走!”温陵满脸凝重,出声提醒的语气带着从未有过的急促尖锐。
“可是靖星还在后面……我们不能丢下她!”
“别再犹豫了!她现在的状态,处境远比我们所有人都要安全!再不走,我们全部都要葬身在这里!”温陵见乐抒依旧驻足原地、不愿撤离,身形如同被钉子钉住一般,她心下一狠,直接攥住乐抒的手腕,用力拉着她,朝着住所的方向拼命狂奔逃离。
身后,巨型怪物狂暴的咆哮声震彻整片夜空,刺耳惊悚,而陆靖星那道孤寂僵硬的背影,最终彻底湮灭在残破废墟与浓稠无边的夜色之中,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