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淅淅沥沥下起了绵密的小雨,细碎雨点接连不断敲打在冰凉的钢化玻璃窗上,发出清脆错落的咚咚声响,空灵又温柔,像是有人隔着茫茫时空,指尖轻轻叩击着隔绝两界的神秘门扉。陆靖星陷入沉沉的意识朦胧之中,脑海一片空白混沌,心底漫出无边无际的茫然与惶惑,模糊地反复自问:这里是哪里……眼前漆黑的画面骤然彻底暗下,周身的寒凉转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柔软温热的包裹感,暖意密密实实地笼住四肢百骸,仿佛被世间最温柔的絮物轻轻拥入怀中。
“大姐叫绘文,老二叫绘星。”温和的男声缓缓响起,带着细碎的笑意,身侧的男人听得忍不住低低笑出声,语气满是纵容无奈:“老婆大人可真是偏心啊。”她的意识愈发昏沉沉重,铺天盖地的困意与深入骨髓的疲惫席卷全身,眼皮重得几乎抬不起来,迷迷糊糊、无意识地轻轻呢喃着绘文这个温柔的名字。
脑中思绪骤然一晃,时光瞬间跳转,径直定格在她六岁那年斑驳陈旧的记忆画面里。“两个孩子先托付给你,阿荷,一定要好好照顾她们,护她们平安长大。”女人的嗓音克制又沙哑,藏着压不住的颤抖。“小叶!你是不是疯了?你走了,孩子们该怎么办?!”对方急促慌张的声音骤然响起,满是难以置信的焦急。“我……早已做好所有准备,别无选择。”女人话音落下,毅然转身推开老旧木门跨步而出,单薄的背影挺拔又决绝,孤勇得像是主动奔赴一场注定陨落、毫无退路的终局。陆靖星隔着朦胧的记忆屏障,却清晰无比地看见,女人低垂的眼尾强忍的泪光微微闪烁,晶莹的泪珠悬在睫尖未落,在门缝斜透进来的细碎光线里,碎裂成点点摇摇欲坠的细小星点。
“妈……妈妈!”
两道稚嫩破碎的童声同时响起,是孩童撕心裂肺的失声呼唤,她恍惚看见自己身旁还静静站着三道小小的软糯身影,眉眼稚嫩、轮廓模糊,岁月模糊了大部分细节,唯独白绘灵那张清秀的脸庞在记忆深处格外眼熟,可她拼尽全力回想,也始终记不清对方的身份来历,心底只剩浅浅的悸动与疑惑,隐约觉得,这张脸,像极了自己末世以来偶然遇见过的某个人。昏暗的视野再次彻底沉入无边黑暗,记忆画面戛然而止。
另一边,夜色笼罩的空荡街道上,身后追击的怪物嘶吼声渐渐彻底消散,彻底没了追来的踪迹,紧绷心神许久的三人脚步不由得缓缓放缓,周身依旧萦绕着挥之不去的紧绷戒备。
“靖星到底是怎么回事?”走在队伍最后的乐抒终究按捺不住心底的担忧,轻声开口发问,澄澈的眼眸频频越过夜色、下意识往后张望,目光死死锁着来路。方才陆靖星僵立在原地、浑身神态僵硬麻木的模样深深印在她心底,歪斜顿挫、毫无章法的脚步,失魂落魄、全然失控的状态,处处透着诡异反常,根本不像是正常失神,乐抒心口不由得微微发紧,沉甸甸的不安感层层堆叠。
“看样子,她是被未知的外力强行操控心神、桎梏躯体了。”温陵神色冷静沉凝,眸光锐利地扫视四周幽暗环境,语气笃定地道出心底猜测。
“我们先停下脚步歇歇,休整一下就回去找她,我实在放心不下,不能把她一个人留在那里。”乐抒握紧手中冰凉的武器,指节微微泛白,眼底满是执拗的担忧,已然做好即刻动身折返的准备。
“嗯……也好。”沈瑜温顺应声,缓缓直起身形,转头看向神色紧绷的温陵,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迟疑:“那边街区还盘踞着大量变异怪物,你们贸然回去,太危险了,你们不清楚那里的情况。”
“可是……靖星她孤身一人,我们怎么能丢下她?”乐抒语气急切,满心牵挂。
“她现在的处境,远比我们任何人都要安全!”沈瑜抬眼,眼底掠过一丝隐晦的笃定,语气坚决。
眼看两人各执一词、即将争执不休,一直沉静旁观的温陵适时开口,语气沉稳笃定,不容置喙:“别争了,先跟我回我家。”
“为什么偏偏现在回去?”乐抒满心疑惑,眉头微蹙。
“我帮你们彻底觉醒潜藏在体内的异能。”
“啊?觉醒异能?这到底是什么情况?”乐抒满脸错愕,一时难以反应。
“我刚刚路上忽然回想起来,末世降临前,我曾经机缘巧合喝下过一瓶通体澄澈的紫色异能药剂。”温陵一边说着,一边从背包深处取出一瓶静置完好、泛着淡淡紫光的药剂,通透的瓶身映着夜色微光。乐抒静静看着那瓶神秘药剂,唇瓣轻动,眼底藏着万千顾虑,几番斟酌后终究欲言又止。
温陵敏锐看穿她心底的戒备与迟疑,直接打断她未出口的话语,清淡的语气裹着几分疏离冷意:“防人之心不可无,我不强求,信不信,全凭你们自己。”
乐抒垂眸沉默良久,心底反复权衡利弊,最终压下所有疑虑,轻轻点了点头:“走吧。”
一行人走到单元楼门口,乐抒却骤然顿住脚步,回头看向两人:“你们在这里稍等我片刻,我顺路回一趟家,拿一样很重要的东西。”
三人顺路折返回到乐抒家中,屋内寂静无人,笼罩着一层沉滞的冷清。乐抒径直走进家中素来隐秘、从不允许外人踏入半步的私人书房,反手利落锁死房门,隔绝外界所有动静。整间书房陈设规整整洁、一尘不染,书架、桌椅摆放井然有序,却常年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冷死寂气息,丝丝缕缕侵入鼻腔。不知为何,身处熟悉的房间里,乐抒心底却莫名升起一股强烈的心慌与不安,沉甸甸压在胸口。
她暗自凝神思忖:既然沈瑜家中藏着缝天计划与人体实验的惊天秘密,而自家与沈家世代交好、渊源颇深,那代代相传的自家,恐怕也深藏着不为人知的隐秘过往与黑暗真相。
心念至此,她不再迟疑,即刻开始翻箱倒柜,仔细搜寻书房每一处隐秘角落,终于在书架最深处的隐秘夹层里,找到了一份封面暗沉、印着黑色字体的“实验体计划”卷宗。她迅速翻开翻阅,卷宗内大半页面都是空白残缺,关键信息尽数缺失,只剩寥寥几行模糊字迹。
书桌角落还摆放着一台机身老旧、外壳斑驳脱落的复古电脑,她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按下电源键,沉寂多年的屏幕竟然顺利亮起冷白光,只是页面显示无任何网络信号,处于彻底断网状态。她逐一点开桌面沉寂的软件图标,指尖划过鼠标,无意间点开一个样式极简、通体纯白的无名图标,漆黑的屏幕中央瞬间跳出两个冰冷刺眼的黑色大字:梓珞。
她正凝神盯着屏幕上的陌生名字,全身心投入其中、细细思索其中关联,门外忽然传来沈瑜略显焦急、节奏急促的敲门声:“乐抒!你都进去半个小时了,怎么还不出来?还好吗?”
“我知道了,马上就好,你们再稍等一会。”乐抒迅速回神,沉声应答,心底愈发焦灼。门外的敲门声依旧断断续续、不曾停歇,节奏愈发急促。乐抒指尖飞快敲击鼠标、翻阅残留的系统底层文件,反复刷新页面,屏幕却一次次弹出冰冷的无网络提示,阻断了所有查询途径。她没有停下动作,咬牙继续深挖系统隐藏文件,终于在杂乱的程序后台里,找到了一个名为实验体查询器的隐秘后台程序。
她深吸一口气,率先输入了自己的姓名,短暂加载过后,页面干干净净,清晰显示查无此人。心底刚要稍稍松口气,眸光微动,心头骤然生出一丝试探的念头,指尖微动,转而录入了沈瑜的面部样貌信息与身份特征。页面加载圈飞速转动,短短数秒后,密密麻麻的个人信息骤然弹出:编号:003,姓名:梓珞,配套存档头像清晰浮现,五官眉眼、神态轮廓,
竟与朝夕相处的沈瑜一模一样。
等强压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继续向下滑动页面翻阅详情,视线骤然定格在下一行信息之上:编号002,姓名:白绘星。页面图片尚未完全加载清晰,门外急促的敲门声再次骤然放大,带着明显的不耐与探究。
乐抒心头巨震,浑身神经瞬间紧绷,不敢再多停留分毫,飞快关闭所有页面、清空操作记录,整理好卷宗放回原位,转身快步打开房门。
门外的沈瑜正抬着手、准备再次叩门,见她终于走出书房,眉头微微蹙起,清亮的眼眸牢牢锁定乐抒,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不满与探究:“你刚刚在里面到底做什么?我敲了半天门,一点动静都没有。”
“我早就说了,让你们稍等片刻。”乐抒竭力压下心底的震惊与慌乱,放缓语气,尽量平复所有情绪,维持表面平静。
“你进去之后安安静静的,一点声音都没有,我难免会担心你出事。”沈瑜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眼底的探究意味愈发浓重,敏锐地察觉到乐抒神色异常、心事重重,明显有事刻意瞒着自己。
乐抒望着眼前笑容无害、朝夕相伴的沈瑜,心底五味杂陈,万千情绪交织缠绕。原来温柔乖巧的沈瑜,也是秘密实验的实验体,而失忆的小靖,同样位列实验名单之中。
陆靖星方才反常失控、身形僵直、被外力操控心神的诡异状态,
到底是谁在暗中隐秘操控?
这场横跨数年的人体实验,
幕后究竟是谁在主导?
对方又为何偏偏针对她们几人?无数疑问层层叠叠缠绕在心头,如同解不开的死结,沉甸甸压得她喘不过气,窒息感席卷全身。
沈瑜见她久久失神、心不在焉,疑惑地在她眼前轻轻挥了挥手:“你怎么了?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发呆,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没什么。”乐抒收回纷乱思绪,语气平淡淡漠,不动声色地掩饰住心底所有惊天秘密。
就在这时,温陵缓步走了过来,目光扫过两人神色微妙的脸庞,沉声开口:“你们两个磨磨蹭蹭这么久,躲在里面干什么?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沈瑜轻轻摇头,不欲多生事端、引发猜疑,淡淡开口遮掩:“没什么,只是一点无关紧要的小事而已。”
温陵细细打量着两人略显僵硬的神色,眼底狐疑更甚,眸光沉沉,最终只是微微颔首,没有继续深究追问,暂且选择相信两人的说辞。
另一边,废墟深处的密闭实验室里,陆靖星缓缓从混沌黑暗中清醒过来,鼻尖第一时间萦绕涌入一股浓烈刺鼻、冰冷干涩的消毒水气味,彻底掩盖了所有血腥气息。四周死寂沉沉,安静得可怕,连风声都彻底隔绝,寂静的环境里,隐约能听见远处地底传来魔物低沉沙哑、断断续续的低吼,阴森又诡异。这里到底是哪里?陆靖星心底满是疑惑。
她的脑海一片昏沉钝痛,残存的记忆碎片杂乱无序,只模糊记得自己在挥刀抵抗的最后一瞬彻底失去意识,朦胧间有一道既熟悉又极度陌生的清冷女子气息将她笼罩,随后浑身失控、被无形力量彻底操控,彻底失去了身体的主导权,意识浮沉之间,好像还听见一男一女两道人声在不远处轻声交谈,具体对话内容却模糊不清,怎么也回想不起来。
她撑着昏沉的脑袋缓缓抬眼,认真打量四周环境,整间房间通体以冷白色调为主,墙面、地面、天花板皆是惨白之色,四周整齐摆放着各式各样精密冰冷的专业实验器材,试管、仪器、操作台井然有序,处处透着严谨压抑的实验氛围,这里显然是一处隐秘的地下实验室。她下意识轻轻挪动身体,却发现四肢早已被特制束缚带牢牢禁锢在实验病床上,动弹不得,浑身僵硬沉重。
“好烦。”心底的烦躁与压抑层层滋生,陆靖星试着调动体内异能,想要召唤出专属的双刃长刀,却发现体内空空荡荡,异能彻底沉寂消散,没有半点能量波动。“我的能力呢?”她瞳孔微怔,心底骤然一慌,浑身泛起寒意,正当她满心错愕之时,紧闭的金属房门从外面被人轻轻推开,细碎的光影顺着门缝涌入。
“你好呀~”一道语调慵懒、刻意拖长的清脆女声缓缓响起,带着几分戏谑冰冷的笑意。陆靖星浑身被牢牢固定,四肢无法动弹,连脖颈都被隐形禁锢力道缠绕束缚,根本无法转头视物,只能静静感知着来人的靠近。方才明明空无一物的禁锢力道骤然浮现,将她锁得纹丝不动。来人步伐轻缓,慢慢朝着病床走来,原本水平放置的实验病床伴随着机械嗡鸣,缓缓旋转、垂直立起,让她直面整片空旷惨白的实验室。
视线铺开的瞬间,陆靖星浑身骤然僵硬,瞳孔剧烈收缩、骤然缩小,浑身血液几乎瞬间冰凉——视野所及的整片实验室后方,密密麻麻堆满了无数残破冰冷的尸体,死者四肢尽数被粗暴分离割裂,躯体残破不堪,每一张脸上都布满狰狞可怖的伤痕,血色斑驳,触目惊心。极致的恐惧顺着脊椎飞速攀升,她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呼吸骤然凝滞。
“看到了吗,嘻嘻。”来人缓步上前,指尖微凉,轻轻抚过陆靖星紧绷颤抖的下颌,语气天真又残忍,
“这些累累尸骨,可都是你的父母亲手造就的呢!嘻嘻嘻。”
话音落下的瞬间,直立的实验病床骤然凭空消失,禁锢力道尽数褪去,陆靖星浑身脱力,软软跌坐在冰冷惨白的地面上,纤长的眼睫不住轻轻颤动,苍白干裂的唇瓣微微抖动,心底翻涌着极致的震惊、恐惧与茫然。
“哎呦~看样子,真是被吓得不轻呢?哈哈……”来人戏谑的笑声响起。
陆靖星强迫自己稳住心神,终于彻底看清了眼前人的模样,对方眉眼平静无波,神色淡然疏离,可说话的语气却刺骨冰冷,裹挟着毫不掩饰的杀意,让人毫不怀疑,对方下一秒便会毫不犹豫地终结自己的性命。
“你、你到底是谁?”她强压心底的颤抖,艰难开口发问,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微颤。
“我?我只不过是和你一样的同类罢了。”留下这句意味深长的冰冷话语,眼前的人影骤然虚化,彻底消失在空旷的实验室中。一阵强烈的眩晕感骤然席卷陆靖星的脑海,天旋地转,意识再次开始浮沉摇摆。
待她艰难再次睁开双眼、彻底清醒时,一道清瘦挺拔的少年身影静静伫立在自己身前,眉眼干净,笑意浅浅。
“你……又是谁?”陆靖星满心戒备,浑身紧绷,死死盯着来人。
少年眉眼弯弯、笑意盈盈,语气轻快柔和:“我?我叫绘锦。”
陆靖星眼底的警惕丝毫未减,浑身依旧处于戒备状态,沉声质问:“你们无缘无故抓我过来,到底想干什么!”
绘锦脸上的笑意愈发浓郁,眼神纯粹无害,认真张开双手轻轻比划着,语气轻快:“抓你?我们根本没有抓你呀,我们是同类啊。”
“谁和你们是同类!你们这群疯子!”陆靖星语气冷硬,满心抗拒。
绘锦脸上轻快的笑意微微淡去几分,眼底掠过一丝深意,淡淡开口:“你心底其实早就已经知道了,不是吗?”陆靖星瞳孔骤然一缩,心底轰然一震,瞬间读懂了对方口中“同类”的含义——实验体。
绘锦随意坐在一旁的金属椅子上,双腿悠闲晃荡,神态轻松自在,看似心情极好。陆靖星一瞬不瞬地死死盯着他,神经紧绷到极致,时刻戒备着他的一举一动,哪怕对方周身气息温和无害,没有半分恶意,可身处这片遍地尸骸的诡异实验室,她不敢有丝毫松懈。绘锦指尖轻轻把玩着手中的黑色水笔,笔尖在指尖灵活转动,笑着看向浑身紧绷的陆靖星,语气软糯温柔:“姐姐~这里偏僻隐秘,一时半会儿不会有人过来的,你可以稍微放松一点,不用这么紧张哦。”
陆靖星缓缓深呼吸,竭力平复狂跳不止的心脏,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此刻心跳剧烈紊乱,四肢发软,异能尽数封禁,一旦爆发冲突打斗,以自己此刻虚弱无力的状态,根本撑不过片刻,毫无胜算。
好不容易勉强稳住纷乱的心绪,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凄厉刺耳的惨叫,尖锐又绝望。那不是魔物低沉沙哑的嘶吼,分明是人类极致痛苦的哀嚎!陆靖星浑身瞬间止不住剧烈发抖,心底寒意彻骨,不由得猜想,盘踞在这片隐秘地底的,到底是一群什么样的人、或是说……一群什么样的变异实验怪物。
凄厉的惨叫转瞬戛然而止,死寂再次笼罩整片空间。片刻后,一道温柔纤细的身影缓步推门而入。女生身高约莫一七五上下,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乌黑的长发梳成两条垂落腰际的长辫,发尾带着自然的微卷,眉眼温润柔和,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温柔笑意,气质亲和温婉,让人下意识放下戒备。陆靖星心底满是震惊诧异:这片阴森诡异的地方,竟然还有其他看似正常的人存在?
方才那声惨烈的惨叫,究竟是眼前这个女生所为,还是之前带走自己的神秘人造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