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梅树下，沈清许的哀嚎声刚歇了没多久，一道温润而熟悉的嗓音便毫无征兆地从传进了馀灯的耳朵。

“瞒天过海这一招，馀姑娘玩得还真巧妙。若不是我碰巧路过柴房瞧见那些人，只怕也要被你们蒙在鼓里了。”

馀灯霍然抬头，只见白聿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他今日换了身藏青色的长袍，腰间系了条墨色革带，整个人比平日里那副月白风清的模样多了几分沉沉的压迫感。

让馀灯意外的是，章梓莹不在他身边。

“白公子？”馀灯站起身来，下意识地往徐子安那靠了靠。

他已经不再刻意掩饰那份从容之下的掌控欲了。

“这府邸里所有被幻境塞进来充当宾客的下人，都已经被你那位好师兄点了穴，一个不剩。”白聿将目光转向徐子安，听起来是赞赏，却又在末尾拐了个弯变成了嘲讽，“既然满府的人事不省，这幻境给我们套上的身份也就没了观众。没有了观众，还演给谁看？馀姑娘，你说，一个没有观众的戏台，还需要遵守什么规则？”

徐子安听到这话倒是笑了起来：“白兄想以一敌众？这可不像是你一贯的行事风格。我听闻南祈白大公子从来都是借刀杀人，从不亲自动手，弄脏了自己的衣袍多不划算。”

“自然，”白聿将腰间的佩剑缓缓抽了出来，“你不也猜到我是谁了吗？”

“相逢对手，自是要多几分猜疑和敏锐，”徐子安没有否认，“南祈白家的嫡长子原名白聿，少时流落奚林，有一胞妹名唤白眠，五年前死于奚林的青石渡。你手腕上戴的那根红绳，我猜，是你妹妹生前编的吧？”

白聿不再笑了，将剑锋对准了徐子安，声音决绝：“那便不留活口。”

话音未落他直接出手，藏青色的身影如一道疾风掠过梅树下铺了满地的花瓣，剑尖直取徐子安的咽喉。

他的剑法和他的人截然不同——人前温润如玉，剑下招招致命。

每一剑都往要害上招呼毫无保留。徐子安侧身避开第一剑的锋芒，将简月反手一撩挡住了紧随而至的第二剑，剑刃相撞，金铁交鸣之声刺耳欲聋。

馀灯看这阵势不出手实在说不过去了。她手腕一翻归灯剑便从镯身中脱出落入掌心，银白的剑芒亮起一道柔和而坚定的光。

她提剑从侧面切入战局，与徐子安形成夹击之势，两把剑一白一蓝，交织成了一张进退有度的剑网。

二打一，从场面来看确实是压制住了。归灯剑与简月剑的配合虽说不上天衣无缝，毕竟两人此前从未正式联手对敌。

但馀灯的剑胜在灵巧多变，徐子安的剑胜在沉稳精准，两种截然不同的剑路互补之下竟然有种意外的默契。

可馀灯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白聿是什么人？他是那个在原著里一手搅动风云让男女主步步踏入绝境的人啊！是那个从奚林的泥泞里一路爬到南祈白家嫡长子之位的隐忍之人，这种人出手，怎么可能不给自己留任何后路？

果不其然，白聿在又一次被逼退之后忽然收住脚步。他单手掐了个诀，指尖翻动之间口中低念了一声：“孤雁。”

霎时间，数十只灰羽大雁从虚空中凭空出现，扇动着翅膀朝徐子安和馀灯的方向猛扑过来。那不是普通的雁，每一只的羽毛都泛着冷光，翅膀扇动时带起的风压刮得梅瓣四处飞散，雁喙锋利如锥直啄人的眼睛。

馀灯挥剑劈开迎面扑来的两只，归灯斩在雁羽上竟然迸出了一串火星，虎口被震得微微发麻；徐子安那边更是剑光如幕，简月在他身前划出一道又一道银白的弧线将雁群隔绝在外，可雁群的数量实在太多，一拨刚被击退，下一拨又扑了上来。

两个人的阵势顿时被打乱，各自为战再也顾不上配合。

就在群雁乱舞的空当，馀灯忽然感觉周围的光线暗了一瞬，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徐子安和白聿都不见了。

她又回到了那片白茫茫的虚无空间，脚下无实地，头顶无天空，只有一个负手而立的熟悉身影等在她面前。

“老头？！真的是你！”馀灯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差点没忍住扑上去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她嘴上不承认，虽说送她进这个世界的罪魁祸首是这位天地大人，但让她拥有自保之力的也是他。他那张永远板着的脸，此刻在她看来简直比所有的救命恩人加起来还要亲切。

“系统是不是已经很久没搭理你了？”天地依旧是那副不苟言笑的模样，说起话来直截了当。

“你怎么知道？”她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承认。确实，从上一次系统提示好感度上升之后，它就再也没吱过声。

“它被我收走了。你是最后一个被绑定系统的人，也是第一个完成任务的人……不，确切的说，在系统判定任务完成之前，你已经不需要它了。所以我把它收回去了。”

“为什么？它招你惹你了？虽然这系统有时候嘴欠又爱看戏还有点坑，但好歹也是帮了我不少忙的。”馀灯的声音哽了一下，不是不舍，更像是在告别一个一路陪伴她的老朋友。

哪怕这朋友的帮助方式多半以电击要挟为主，可如果没有它，馀灯大概在第一天掉进栖霞镇的时候就已经被徐子安的冷脸吓跑了，哪还能走到今天。

“你不需要了。”天地重复了一遍。

既然天地老爷都这么说了，她也不好再多问，吸了吸鼻子把那股酸涩咽回去。

然后馀灯忽然反应过来，天地亲自跑一趟，绝不可能只是为了通知她系统下岗了。他上一次出现是在她差点被邪祟咬死的时候，这次出现是在白聿放出孤雁把他们打得手忙脚乱的时候。

这老头虽然说话难听但从不白来，出现就意味着要发新技能了。

“那你这次来是？”她仰起脸来，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满脸都写着“快给我新招，快给我新招”。

“教你归灯剑的招式。你得了这把剑也有些时日了，除了拿着它劈来砍去就没别的花样，浪费。”

馀灯那叫一个心里美。果然如此！她早就觉得归灯剑不止能当普通的长剑使，归灯镯自己都说了能化解所有困难，结果到她手里就只剩下了劈、砍、剁三个动作，确实有点暴殄天物。

“那我教你。攻击类：飞星，剑如光影直击要害，出剑快且准，适合破开对手的防御；流焰，剑化火焰横斩而出，范围攻击，适合以一敌多的时候清扫战场。防御类：万灯，灵光化罩护体，能够抵御范围性攻击，方才你要是会用这招，那群孤雁连你的衣角都碰不到。爆发类：焚邪，剑尖引火而出，对妖邪具有爆发性伤害，在烬之城红月下用这招威力翻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