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子安此刻的姿态看上去倒是一身轻松,如果忽略他被绑在一张椅子上的话。
那张椅子是梨花木的,做工不算差,只是此刻被一根拇指粗的麻绳从扶手到椅腿结结实实地绕了好几圈,将他的后背和椅背牢牢捆在了一起。
他的双手被反绑在椅背后面,手腕间的绳结打得极为刁钻,越是挣扎越往肉里收,试过几次之后他便不再浪费力气了,只是将后脑勺靠在椅背的横档上,微微仰着下巴。
“小子,你长得的确有几分姿色。”说话的是个妖族人,嗓音慵懒而绵软。她生了一对火红色的狐狸耳朵,耳尖上缀着一小撮白毛,在说话时耳廓会微微转动,像是两片被风吹动的花瓣。
她正弯腰凑近了看徐子安的脸,一双狭长的狐狸眼含着水光,笑起来时眼角微微上挑,让人不由自主想要沉迷其中。
“你不如从了我?这烬之城里旁的没有,寻欢作乐的好去处倒是不少,你若是乖乖听话,姐姐自然不会亏待你。”
徐子安也笑了,只是笑得礼貌而疏离:“好啊,但要先问问我的剑同不同意。”
“别想耍什么花招,”狐女冷笑了一声,那只搭在他肩头的手不紧不慢地滑过他的锁骨,指尖在他领口的银线滚边上打了个转,“那把剑已经被我扔了,扔得远远的,你现在就是喊破嗓子它也听不见。这屋子里就你我两个人,你那几个同伴还在烬之城外围打转呢,一时半会儿找不过来。”
纤细洁白的手指从他领口移到了他的脖颈上,指甲修剪得尖尖的,刮过他的喉结时实在令人发痒。
徐子安脸上的笑容纹丝未动,但如果这时候有人凑近了看他的脸,大约会被吓一跳。
他的下颌骨绷得死紧,眼底的温度已经降到了冰点,偏偏嘴角还得维持着一个体面的弧度。
徐子安是真的被逼到墙角了,剑不在身边,符纸也在之前的缠斗中用得一干二净,袖中空空如也,什么都掏不出来。若换作平时,面前这个狐女胆敢把手指往他脖子上放,恐怕连指骨都已经被他卸干净了。
“咚——”
一声闷响,狐女那双水光潋滟的狐狸眼骤然翻白,长长的睫毛颤了两下便合上了,整个人软绵绵地往地上滑去。
狐女倒下后露出了身后站着的少女——一身鹅黄色的衣裙在这间满目大红的新房里格外扎眼,馀灯右手还保持着方才挥棍的姿势,左手叉在腰上。馀灯把手里的木棍往地上一丢,拍了拍掌心的灰,咧嘴朝徐子安笑了一下,得意道:“徐师兄,怎么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
徐子安看着她那张写满了“你也有今天”的脸,嘴角的微笑终于收了起来,换上了一副毫不掩饰的冷淡表情。
他现在实在没有闲心同她开什么玩笑,狐女虽然被解决了,但他能感觉到自己身体里有一股不对劲的热度正在一点一点地往上翻涌,从丹田一路烧到胸口,像有什么东西在他血液里点了一把温吞的火,虽说暂时还压得住,但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烧穿他的自控力。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却显得急躁不已:“那请馀小姐先帮我个忙,把绳子解开行吗?有什么事等出去再聊。”
馀灯把棍子踢到一边绕到他身后弯腰去查看那绳结的情况,伸手捏住绳结的一角往外扯了扯,绳结纹丝不动,反倒是在她的拉扯下又往里收了一分,勒得徐子安的手腕上又多了一道红痕。
这绳子绑得不算紧,但绑法相当霸道,不像是普通的死结也不是寻常的牛桩扣,应当是一种交叉穿花的妖族人专用绑法。绳结的正中心还别了一根细小的骨刺,稍一用力骨刺就往绳结深处扎,越解越紧。
她歪着头研究了好一会儿,不得不承认自己在这方面的知识储备约等于零,便放弃了硬扯的打算,绕回了徐子安面前。
馀灯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毕竟这视角可不多得。
徐子安比她高了整整一个头,平时跟他说话她都得仰着脖子,现在他被绑在椅子上比她矮了半截,她终于可以俯视他一次了。馀灯抱起了胳膊歪了歪头,嘴角浮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
“徐师兄,你求求我,我就好心放了你。应该不难吧?三个字的事。”
“你!”徐子安的眉头跳了一下,显然是没想到她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跟他讨价还价。
他深吸了一口气刚要开口说点什么,馀灯却抢先一步弯下腰来,将两个人的距离骤然拉近。
她模仿着方才那个狐女的动作,伸出食指,指腹轻轻落在了徐子安的脸颊上,先是触到了一小片被屋里的热气蒸得微温的皮肤,然后沿着他颧骨的弧度缓缓滑到下颌线,动作放得极慢,像是在描摹一幅画。
她的指尖触到他的皮肤时,自己先愣了愣。这跟她想象的触感不太一样。
馀灯以为他会是那种玉石般的冰冷光滑,而不是现在这般温热的、有血有肉的触感。
不过她的愣神只持续了一小会儿后便被她用极其强悍的意志力强行掐断了。
她在心里对着自己吼了一声“你给我清醒一点”,迅速把手缩回来背到身后,退后半步拉开了安全距离。
恰巧在这时,系统的提示音响了起来:“恭喜宿主,徐永夜当前好感度为负九十,较上次上升九个点数,请宿主再接再厉。”
哇塞,兄弟你喜欢这个?馀灯的目光不自觉地往徐子安脸上瞟了一眼,然后她注意到了一件不太对劲的事。
徐子安的脸好像有些红,泛着不自然的绯色。他的呼吸也比方才急促了几分。
“别碰我。”徐子安别开了脸不让她再看自己的正脸,只给她留了一个线条利落的侧影,“你变盆水出来泼我一身便好,越冷越好。”
“我上哪给你整一盆冷水来?”馀灯挠了挠头,左右看了看这间空荡荡的新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