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现在绑定的谁?”她抬起头问了一句。
“抱歉主人,无可奉告。”归灯镯的回答干脆利落。
馀灯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她换了条腿撑着身体的重量,偏了偏头,又问了一个更实际的问题:“那我要是不使用你,就靠自己走,能不能从这鬼地方走出去?”
“不可以。”归灯镯亮了一下,镯身上泛起一圈淡淡的光晕又迅速暗下去,“烬之城是百鬼烬的结界入口,没有外力介入的话,单靠两条腿走一辈子也走不出去。这里的空间不是平的,是会折叠的,主人必须使用我,没有第二条路。”
馀灯的喉头滚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膝头的裙摆,把那块鹅黄色的布料揉出了一团褶皱。
她又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像是在跟自己较劲:“那出去的代价是多少?耗费那人多久的生命力?”
“三年。”归灯镯报出数字。
三年。平心而论她不想做这种事,用自己的命换别人的命那是英雄,用别人的命换自己的命那叫什么东西?损人不利己也好,损人利己也罢,反正哪个说法听起来都不怎么光彩。
更何况她连这个“绑定者”是谁都不知道,说不定是哪个无辜路人的性命正被她手腕上这只镯子攥着,她一句话就能把人家三年的寿命抽走,这种事光是想想就觉得良心在隐隐作痛。
“真的没别的办法了吗?我有天雷,能炸出一条路吗?或者我朝一个方向不停劈雷总能劈出一条直线吧?”
这次代她回答的是系统,它恢复到了平时那种公事公办的冷淡:“没有了。烬之城的结界不是靠武力能破开的,你的天雷在这里连信号都发不出去,更不用说劈开空间壁垒。宿主,别做无谓的挣扎了。”
馀灯闭了闭眼睛,睫毛在阴风里颤了颤。
她把手腕抬到面前看着那只白玉镯子,镯面映着她被风吹得有些散乱的刘海和一双写满了纠结的眼睛。
“那就用吧。三年就三年,能出去就行。”
对不住啊这位不知名的绑定者,我真不是故意的,前提是我得从这鬼地方活着出去才好给你道歉,我要是死在这里你的三年也白搭了,你肯定也不希望你的因果线白白浪费在一个死人身上对吧。
归灯亮了一下表示收到了指令,然后开始在她手腕上缓缓发热。那温度从镯身传进皮肤渗入血脉,沿着手臂一路蔓延到全身,把她骨子里积攒的阴冷一寸一寸地逼了出去。
然而就在这时,馀灯还没来得及感受这股暖意,一道风忽然从侧面袭来。她猛地侧身闪避,右脚踩碎了一截枯枝发出咔嚓一声脆响,一只利爪擦着她的肩膀挥了过去,在她衣袖上划开了道平行的口子,棉布撕裂的声音在死寂的荒原里格外刺耳。
她连退了好几步才看清袭击她的东西——那是一只半人高的妖物,通体青黑,四肢细长如枯柴,关节处长着倒刺般的骨刺,又是一张没有五官的脸,只有正中央裂开一道竖着的口子,口子里吐出一根分叉的青色长舌在空气中嘶嘶地抖动,像是在品尝她身上的活人气息。
馀灯下意识地抬手想召天雷,可指尖才冒出一丝电光就灭了下去——这鬼地方压制灵力,她的天雷连十分之一的威力都发挥不出来。
况且那妖物根本不给她第二次抬手的机会,后腿一蹬又扑了上来。她只得就地一滚躲开了正面扑击,肩膀撞上地面的一块碎石疼得她龇牙咧嘴,但她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馀灯翻身而起时右手已经摸到了腰间那方叠得整整齐齐的素色帕子,那是徐子安在集市上扔给她的,她一直揣在袖子里,帕子的边角已经被她攥得发皱了。
她没有多想,抽出帕子,在那妖物第三次扑上来的时候猛地闪过,借着它扑空的惯性绕到它侧面,眼疾手快地将帕子塞进了它那张裂口里。
那妖物发出一声含混的嘶叫,长舌被帕子裹住吞吐不得,动作终于迟缓了半拍。
馀灯没有放过这来之不易的机会。她趁着妖物甩头挣扎的空当往旁边疾退数步拉开了距离,同时对着归灯镯低喊了声:“归灯,现在就要!”
白光骤亮,温柔而无声地将她整个人吞了进去。
烬之城一望无际,单凭肉眼根本无法看出百鬼烬藏在哪里。
那便走吧,不要留在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