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眸一弯,那双本就生得好看的眼睛里漾开了一层薄薄的笑意,发出一声轻笑,尾音微微上挑:“馀小姐好兴致,刚得了天雷之力,头一个想到的就是来威胁我。”
“可我不怕。”他微微偏头,额前垂下的碎发在眉眼间扫过一道浅淡的阴影,“我非但不怕,还可以将你报给上面的人。私召雷法毁坏市集街道、威胁恐吓捉妖世家的子弟,随便哪一条都够缉拿你这种……”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一个恰当的措辞,最后选了一个不轻不重的词,“……脑子扔掉的人,估计也不成问题。”
馀灯气得咬牙切齿:“我都这样了,你就不能配合着装一下害怕吗!哪怕缩一下肩膀也行啊,你这样让我很没面子你知道吗!”
徐子安没有吭声,他身形一闪,动作快得馀灯根本没看清,只感觉到一阵风从面前掠过,紧接着后背就贴上了冰凉的砖墙,方才被她撑过的那块墙面现在正抵着她的肩胛骨,而徐子安的位置已经从被堵的那个变成了堵人的那个。他的双手并没有撑在她身侧,只是微微俯下身来让视线与她齐平。
“馀灯,”他没有再叫她“馀小姐”,而是直呼其名,“你究竟是什么人?”
馀灯的脊背贴着凉丝丝的砖墙,面前是他近在咫尺的脸。她在心里飞快地权衡了一下局势:
天雷虽猛,但在这条窄巷子里用的话第一个劈死的怕是自己;逃跑虽好,但好感度负九十九的人就站在面前,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算了,惹不起,还是老实交代吧。
“贵人。”她老老实实地吐出两个字。
徐子安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什么?”
“我的意思是——”馀灯干脆放弃了抵抗,反正说都说了,不如说得漂亮点。她抬起头来直视他的眼睛,巷口漏进来的月光刚好落在她脸上,把那双圆溜溜的眼睛照得亮晶晶的,“我是你命中注定的贵人,你的另一段缘分就是我。”
这番话说完她自己都觉得有点过于肉麻了,可还没来得及尴尬,她的嘴又不受控制地继续往外蹦词了:“完啦,这玩啥,直接给他了呗,他这不得把我抹脖子抛尸了。”
馀灯的大嘴巴终于停了下来,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一双眼睛瞪得溜圆,用一种见了鬼的表情看着徐子安。
“这是真言符,”系统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在脑海里响了起来,甚至还带着几分事后诸葛亮的悠闲,“可以让被使用者说出真话,回答被问及的问题,时效一炷香。”
馀灯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自己肩头不知何时被贴上的那张黄色符纸上——符纸只有两指宽,朱红色的符文画得端正繁复,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金光。她认出来了,这东西在原著里被提过一笔,是极为稀罕的玩意儿,市面上根本没得卖,只能自己画,画符的难度奇高不说,正道人士还对此嗤之以鼻,认为用此符者皆是逆道而为、不齿于人,所以真言符已经销声匿迹好多年了。而他居然随身带着一张,还不动声色地贴在了她身上。
“好啊。”徐子安伸手捏住她肩头那张符纸的一角,不紧不慢地撕了下来,动作轻柔,符纸离身的瞬间金光消散化作一撮细灰从他指缝间簌簌落下,“你的底牌亮完了,我的底牌你也见识了,那从现在开始,我就好好期待着馀小姐到底要怎样当我的贵人。”
他修长的手指在她面前翻转了一下,指尖不知何时已经捏了一道新的符纸,符文和方才那张真言符完全不同,笔触更加简洁却也更加凌厉,在月光下闪过一道幽蓝色的寒光。他反手将符纸朝她额前一送,口中无声地念了一句咒诀,那道符纸便化作一缕青烟钻入了她的眉心。
馀灯的睫毛颤了颤,眼皮开始往下坠,视野里的徐子安变得越来越模糊。她最后看到的是他朝她走近了一步,在她身体往前倾倒的那一刻稳稳地接住了她。
他一只手托着馀灯的后颈,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将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动作不算温柔但也不算粗鲁。她的脑袋无力地歪靠在他的肩窝里,两条麻花辫垂在半空中随着他走动的步伐轻轻晃荡。
徐子安低头看了眼怀中双目紧闭的少女,脚步不紧不慢地朝愿桐居的方向走去,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自说自话。
“你可知,我天生无情,无情之人不会有情,人人皆道我生了副好看的皮囊、多情的眼,却无不哀怨我的性情。只有你还不知羞地凑过来。”他的淡笑中夹杂着一丝极不容易被察觉的忧伤,“所以我现在倒是很期待,馀小姐到底会怎么做。”
只是他不知道,馀灯压根就没有昏迷。
天地赐她的天雷之力在她体内流转不息,那道昏睡咒法钻进她眉心的瞬间就被雷灵气吞了个干干净净,一点渣都没剩。
但她把眼睛闭得死紧,呼吸维持在一个均匀绵长的节奏上,装作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然后在心里把系统的祖宗十八代全部问候了一遍,末了才腾出空来问了一个最重要的问题:他刚才说的那句“无情之人”,是在说他自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