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生徒认识雨师言,走过亦会抱拳问一句“大当家好”。
雨师言一一颔首回应,生徒散完也就见到云师傅坐在讲席之上。
云师傅还在翻案上那卷兵法,大概是在准备明日的课程。
“师父,还在看书呢?”她笑着拎高酒坛,晃了晃。
云师傅抬眼,有些惊讶:“言娘?来也不提前说一声!”
他连忙丢下书,走下讲席要接过徒女手上的东西:“这些重物你也不知道让姑爷拿,若是你没拿稳砸到腿上了可如何是好?”
“云师傅,这可是冤枉啊,”楚修幽幽道,“是她怎么都不要我拿,说亲自给您拿过来才尽孝。”
“光搞这些表面功夫……你有这份心,我老头子就高兴了!”云师傅推了一下她的脑门,引着两人往谒舍去。
好酒要配花生米,云师傅打茶案下搬出一个罐子。
“啥啊?”雨师言好奇探头,“什么年头的了,还吃?”
“别瞎说,这是老子前天才炸的新花生米!”云师傅笑骂一声,花生米便丁零当啷滚到了瓷盘上。
一粒粒褐色花生米还沾着盐粒,日光下微微泛着油润的光,香气扑鼻确实不像陈年之物。
“西州来的酒啊?”云师傅转了转坛子,“烈酒?”
“不是,是蒲桃酿的酒,这一小坛可不便宜——”雨师言比了两根手指,“二两银子呢!”
“嚯!”
云师傅揭开封纸的动作都小心翼翼了:“这么点儿要二两银子?酒坛子镶金边了?”
“哪儿能啊?酒坛子镶金边可就不止这个价了!”雨师言调侃道。
酒液带着些许紫红的色调躺在酒碗里,先是果酿的甜香袭人,酒气倒是少一些。
“来,多谢你们小两口还记得我这老家伙了!”云师傅端起酒碗,敬雨师言和楚修。
“师父客气,我们做晚辈应该的!”
一饮而尽了,云师傅咂咂嘴,又看了看碗底。
“这是酒么?”小老头有些迟疑,又扒在酒坛边上嗅了嗅,“言娘,你的镖队莫不是让人骗了吧?”
“是酒吧?”雨师言放下酒碗,“阿缘在沙阳帮我捎回来的呢,就算石榴被骗阿缘也不可能被骗呀。”
“那估计是她不会挑,这坛约莫没酿够日子!”云师傅摇了摇头,“西州如今局势紧张,只怕是她瞧得匆忙没有细看。”
雨师言挑眉,故作疑惑:“西州局势紧张?我的确听阿缘说了,还说那边已经开始征兵征粮了呢,也不知道是不是要打仗了……”
这时,云师傅重重叹了口气,把酒坛子的封纸盖上系好:“你在沙阳的分号没有消息传回来吗?”
“无非就是和阿缘带回来的一样,”雨师言道,“我呀,也就是怕这仗开始打了、征兵征粮会征到江州,到时候影响我生意。”
楚修顿了一下,好无奸不商的回答,家国大事她只关心生意。
云师傅却是习以为常:“要真打起来,你西边的镖途肯定会受到影响,但征兵征粮动到江州……不会。”
“哦?师父此话何解?”雨师言故作疑惑。
“东边有礼贤太子旧部疑似复辟,朝廷要留着这边的存粮和兵力去防内乱,不会动去西边。”
云师傅比划了一下,东西相隔甚远,江州正好处在一个可以及时支援宁京、制衡东面的位置。
“而且,边陲摩擦有那群人暗中作祟的可能,”云师傅指了指东面,“没准他们就是打算将宁京周围的兵力都引到西州,再从后直捣黄龙。”
雨师言连忙摆手,示意师父小声点:“师父,悠着点,这些猜测可是会掉脑袋的!”
“嗯?”云师傅沉默片刻,缓缓目移,瞥了一眼楚修,“他不是你的人了吗?”
楚修听出言外之意,也转向雨师言,凑到她身边:“是啊,我不是你的人了么?”
雨师言:……
是不是的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师父,我不一定是说他,”雨师言环顾四周,“万一隔墙有耳呢?”
“我认为云师傅说得不错。”楚修冷不丁道。
云师傅喝了口茶:“你也这么觉得?”
“嗯。西部边陲与戎族虽然偶有摩擦,但大多是因为交易之事,从没上升到过大军压境的地步。这次,正好东面还有谋逆的苗头,保不齐就是东面旧党与戎族暗度陈仓。”
茶水微微波动,楚修接着道:“圣上一日日成熟,虽已逐步掌政,却仍难以辨别忠奸,易受人蛊惑……?”
袖子被她扯了一下,楚修话语也顿住,才愣愣瞥向她。
他知道得太多了,雨师言抬眼看向云师傅。
——要谈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