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眼泪却先掉了下来,砸在玻璃罐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可是……可是我不一样。”她终于忍不住哭出声,肩膀剧烈地颤抖着,“他们说我是怪物,说我就是因为我长得丑……我只要一闭上眼睛,就会想起他们说的话,根本睡不着……”
宋桔没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晚风又吹过来,卷起桌上的成绩单,年级排名那栏的数字在光线下闪着光。他想起上周去陶欣家家访,她的外婆坐在昏暗的堂屋里,手里织着毛衣,旁边放着一摞厚厚的奖状。
“她们关心你。”
“这孩子从小就懂事,放学回来就帮我干活,晚上在煤油灯下看书,眼睛就是那时候熬坏的。”
外婆的声音带着哭腔,“她总说,等她考上大学,就带我去城里看病,可我知道,她是想离开这里,再也不被人笑话。”
“陶欣,你看窗外。”宋桔指着窗外的晚樱树,“你知道吗,去年冬天这棵树差点被冻死,树枝都枯了,大家都说它活不成了。可你看现在,它开得比哪年都好。”
他顿了顿,伸手轻轻拂开陶欣额前的碎发,露出那双清澈的眼睛
陶欣看着他,眼泪还挂在脸上,却突然笑了。这次的笑容没有刻意的讨好,也没有小心翼翼的遮掩,像一朵终于绽放的花,带着点羞涩,却无比真实。
“真的吗?”她吸了吸鼻子,声音还有点沙哑,“可是我还是很害怕,害怕高考考不好,害怕到了大学,还是会有人笑话我……”
“害怕是正常的。”
“定的目标那么重,谁都会焦虑。”宋桔把玻璃罐放在她的课桌上,“我第一次给学生做咨询的时候,紧张得连话都说不利索,站在门口犹豫了半个小时才进去。”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便签纸,上面写着一行娟秀的字:“你不必完美,只需勇敢。”“这是我老师写给我的,现在我把它送给你。”
他看着陶欣的眼睛,认真地说,“成绩只是证明你努力的方式之一,不是你全部的价值。
你看,你会帮外婆织毛衣,会把教室的窗台擦得干干净净,会在同学忘带文具时悄悄递过去,这些都是你的闪光点,比成绩单上的数字更重要。”
“太多了,我好累……”
陶欣拿起那张便签纸,指尖轻轻拂过上面的字迹,眼神里的迷茫渐渐散去,多了点坚定。
她把便签纸夹进课本里,然后重新拿起笔,在那个墨点旁边,画出了一条完整的导数曲线。
“宋医生,谢谢你。”她抬起头,这次没有低头,完完整整地露在言祉面前,却不再像以前那样躲闪,“我会试着……试着勇敢一点。”
宋桔笑了,站起身来,靠回窗边。
夕阳渐渐沉下去,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光线穿过窗户,在陶欣的发顶镀上了一层金边。
他看着陶欣低头演算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
风又吹过来,卷起桌上的糖纸,其中一张飘到了窗外,落在树下,像一颗小小的星星。
言祉站在树下,也笑着。
他轻轻带上教室的门,把四月的晚风关在里面,也把那抹眼底的星光,留在了陶欣的心里。
走到楼梯口时,他掏出手机,给陶欣的班主任发了条消息:“帮我安排一下明天,我想在班里开个主题班会,就叫‘心理焦虑’。”
手机屏幕亮起,映出他嘴角的笑意,而教室里的陶欣,正看着课本里的便签纸,轻轻念了一遍上面的话,然后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下了“北京师范大学”几个字,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春天里的新芽,正在努力破土而出。
“宋医生,我等你好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