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畔的风与眼底的星。
“陶欣,你最近,怎么样了?”
宋桔的声音像傍晚檐角滴落的雨,轻缓地落在高三(2)班靠窗的课桌上。
二月的晚风卷着操场边树木的落叶,扑在教室后墙的倒计时牌上,“157天”的白色粉笔字被吹得模糊了一角。
陶欣正攥着笔演算一道导数题,闻言指尖顿了顿,笔锋在草稿纸上戳出个小小的墨点,晕开成一朵不规则的花。她慢慢抬起头,额前的碎发滑下来,恰好遮住左眼的大半,只露出右眼的一小片琥珀色瞳孔。
“我好多了,你看,我成绩都进步了。”
她把摊开的成绩单往言祉那边推了推,指节泛着青白。
“还得谢谢你的关心了。”
年级排名那一栏,从上次的127跳到了34,红色的墨水印子像簇骤然燃起的火苗。言祉扫了一眼,目光却落在她垂着的左手上——掌心有层薄茧,是长期握笔磨出来的,指甲缝里还嵌着点洗不掉的蓝黑墨水。
但还是改不了见人目光就躲的习惯。
他靠在窗边的墙面上,双手插在米白色针织开衫口袋里,姿态闲散得不像个来做心理疏导的校聘咨询师。
“你很聪明,对吧!”
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像一根细针,刺破了陶欣刻意维持的平静。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下去,像被风吹皱的水面,慢慢恢复成无波的潭。
夕阳的余辉斜斜切进来,在她脸上划出明暗分明的界限,右眼的睫毛投下一小片扇形阴影,左眼却始终藏在碎发里,像个上了锁的小匣子。
她小心翼翼地抬眼瞥了言宋桔一下,又迅速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洗得发白的帆布鞋鞋尖上,声音细若蚊蚋:“宋医生,你是……怎么了?”
她又笑了,嘴角弯起的弧度恰到好处,像美术课本里标准的圆弧。
那笑容像一层薄纱,轻轻盖住了眼底的慌乱,只有眼角细微的颤抖,泄露了她的紧张。
宋桔注意到,她说话时肩膀微微缩着,像只受惊的鹌鹑,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就会立刻蜷起身子。
这是他第二次见陶欣这样——像现在这样,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书包带,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头埋得更低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没必要把自己逼得这么紧。”
宋桔往前迈了一步,轻轻敲了敲她的课桌,“上次你说,每天晚上都要到两点才睡,早上五点又起来背单词?”
陶欣的肩膀猛地抖了一下,头垂得更低了,碎发几乎要碰到桌面。
她的手指绞着校服下摆,布料被揉出深深的褶皱,像被狂风卷过的纸。“我……我只是想再努力一点。
”她的声音带着点哽咽,却还是努力维持着平稳,“只要成绩够好,他们就不会……不会再……。”
宋桔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他想起第一次在心理咨询室里,他让陶欣抬起头看着他,她却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往后退了一步,双手紧紧握住,指缝里漏出的皮肤泛着不正常的红。
他从她班主任那里得知。
“陶欣,你看这里。”
宋桔蹲下来,让自己的视线和她平齐,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玻璃罐,里面装着十几颗星星形状的糖纸,“这是我昨天在操场捡到的,你看,每一张糖纸都不一样,有的折得歪歪扭扭,有的边缘破了,但它们在阳光下,都能反光,都很漂亮。”
陶欣的睫毛抖了抖,慢慢抬起头,碎发下的双眼露出来一小半,那道明亮的眼睛在夕阳下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