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风卷着夏末最后一点热气，从敞开的窗户里钻进来，吹动了教室后墙的黑板报边角，也吹动了讲台上那一沓刚印好的成绩单。

老余抱着成绩单走进来，镜片后的眼睛扫过闹哄哄的教室，把那一沓纸往讲台上重重一放：“安静！期末成绩出来了，总表我贴门外公告栏了，自己看，别一会儿上课再闹。”

话音刚落，教室里就炸开了锅。几个男生最先冲出去，挤在公告栏前踮着脚看，嘴里还不停地嚷嚷：

“卧槽！咱们班又是年级第二，差三分就超一班了！”

“数学平均分也太拉了吧，怎么跟上次差不多？”

“哎你们快看，江朝又是年级第一，总分甩第二名快二十分！”

苏汐也跟着人群凑过去，指尖在密密麻麻的名字上滑过，很快找到了自己的位置——班级第二，年级第十。她刚松了口气，就听见旁边有人喊她：

“苏苏！你居然是班级第二？老余之前还说你成绩下滑呢！”

苏汐的脸有点红，小声解释：“老余说的是数学……我数学才考了一百零二分，刚好过线，把总分拉低了好多。”

“一百零二？这在江朝面前可不太够看啊！”有人笑着打趣，“人家数学满分，你俩差距快五十分了！”

苏汐抿了抿唇，没说话，目光下意识地扫过江朝的名字，后面的总分栏亮得晃眼——749分，扣掉的一分是语文作文。

讲台上的老余敲了敲黑板，把众人的注意力拉回来：“吵什么吵！我还没说完！这次整体成绩不错，但偏科问题很严重，尤其是数学，最高150，最低才一百出头，你们自己看看差距！”他说着，目光扫过苏汐，“苏汐其他科都稳，就数学拖后腿，下次给我把数学提到一百二以上，听见没？”

苏汐连忙点头，耳尖微微发烫。老余又看向江朝，语气软了点：“江朝这次又是全市第一，大家多向他学学，别光顾着起哄。”

底下有人笑着喊：“老余你偏心！就知道夸江朝！”

“你们要是能考全市第一，我天天夸！”老余哼了一声，“再吵就别下课了！”

正闹着，教室后门被推开了。江朝背着书包走进来，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有些乱，白T恤领口沾了点薄汗。他刚走到座位旁，林遥就跟着挤了过来，声音甜得发腻：“江朝！你这次也太牛了吧！除了语文作文扣一分，其他全满分，全校第一就算了，居然还是全市第一！”

江朝淡淡“嗯”了一声，把书包往桌肚里一塞，没看她。林遥却像是没察觉到他的冷淡，跟着弯下腰：“江朝，我数学基础太差了，上课好多都听不懂，你能不能帮我补补课呀？就自习课讲两道题就行，不会耽误你时间的！”

江朝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指尖捏着笔袋拉链，没说话，脸上的不耐几乎写在了脸上。

苏汐站在不远处，看着林遥凑得越来越近，心里莫名有些发堵。她想起上次开学路上，何锡打趣江朝受欢迎，想起自己对着数学题抓耳挠腮的样子，又想起罚站时江朝披在她肩上的外套。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她几步走过去，对着林遥开口：“你没看见他不想理你吗？”

林遥愣了一下，转头瞪着她：“苏汐？关你什么事？”

“就不关她的事，”柳芳慧也看不下去了，走过来，看了眼说，“别人考得好，是自己努力来的，不是让你凑上来拍马屁的。想补课就找老师，别总缠着别人，你自己数学倒数，先管好自己吧！还有，别总围着别人转，跟装了GPS似的，看得人烦不烦？”

林遥被她说得脸一阵红一阵白：“我跟江朝说话，轮得到你和苏汐管？”

“我就看不惯你这样。”柳芳慧抬着下巴，虽然紧张，却没退一步，“想好好学就自己听课刷题，别只会说好听的，也别总跟着别人，谁都看得出来他不想理你。”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起哄的同学也都看了过来。林遥被怼得哑口无言，眼眶红了，狠狠瞪了苏汐一眼，说了句“多管闲事”，转身跑回了座位。

苏汐松了口气，后背已经惊出了一层薄汗，她转头，正好对上江朝的目光。他没像平时那样逗她，也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眼底的冷淡褪去了，带着点她看不懂的笑意。

“谢了。”他低声说了一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在她耳边。

苏汐的脸瞬间红了，慌忙低下头，小声说了句“没、没什么”，转身就想走。

江朝却叫住她：“苏汐。”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你数学考了多少？”他问。

苏汐的脸更红了，声音小得像蚊子哼：“一、一百零二分。”

江朝挑了挑眉，没笑，也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知道了。”

上课铃响了，老余走上讲台，开始讲新学期的安排，苏汐却整节课都心不在焉。她一会儿想起刚才和柳芳慧怼林遥的样子，一会儿想起江朝那句“谢了”，还有他看向她时的眼神，心跳总是莫名的快。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江朝收拾好东西，起身走出教室。苏汐看着他的背影，犹豫了好久，终于还是鼓起勇气追了出去。

走廊里人来人往，她在楼梯口叫住他：“朝朝！”

江朝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她，夕阳的光落在他的发梢上，镀上了一层浅金色的光晕。

苏汐捏着书包带，一步步走过去，手心全是汗。她想起自己惨不忍睹的数学成绩，想起刚才林遥被他冷淡拒绝的样子，心里又紧张又不安，小声开口：“朝朝，那个……”

“嗯？”他看着她，等着她的下文。

苏汐深吸一口气，抬起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立刻低下头：“我、我数学真的太差了，上课好多都听不懂，也不知道该问谁……你、你能不能……帮我补补课呀？”

她说完，紧张地等着他的回答，心里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毕竟他连林遥都拒绝了，怎么会答应帮她补课呢？

可江朝只是看着她，眼底的笑意慢慢漾开，点了点头：“好。每天下课和自习课都可以，你有不会的题，随时拿过来问我。”

苏汐猛地抬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真、真的吗？”

“嗯，”他应了一声，语气自然得像是早就答应过一样，“明天开始，自习课先把你上次的期末试卷拿过来，我给你讲一遍错题。”

“太好了！”苏汐忍不住笑了，眼里亮晶晶的，像盛着星光，“谢谢你！朝朝！”